罗辰宇看着面前这几人。他们的眼睛里有期待，同时也有一些犹豫。
他们在米国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全球最先进的实验室，最精密的仪器，最好的工业体系。他们也知道华夏有多落后，知道这个国家的工业底子有多薄。
他们不是不想回来，而是怕回来了，什么都做不了。
罗辰宇两只手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跟你们说几个事实。”
“第一。”他说道：“我们从英国、德国、米国换来了大量的工业设备，如坐标镗床、模锻液压机、仿形铣床、光学玻璃熔炼线、雷达生产线等。我们现在就具备制造飞机，发动机，雷达等设备的工业技术。设备有了，而你们，不就是人才吗？”
他说到这里，又指了指隔壁窑洞，说道：“还有那些毛子专家，以后都是我们的帮手。”
孟召英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第二。”罗辰宇放低了声音，接着道：“八路军的黄崖洞兵工厂，现在用的不是土法炼铁，而是核聚变电炉炼钢，利用电弧热可以达到四千度。造出来的太行步枪，是全球顶级自动步枪。”
钱学林等六人听到核聚变电炉几个字时，嘴巴张大地能放进一个鸡蛋，甚至一度怀疑耳朵听错了。
郭勇怀猛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罗辰宇，蠕动着嘴唇，一字一字地问道：“罗先生，你是说... ...核聚变？”
罗辰宇看着郭勇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怀疑，像是一个人被告知，明天太阳将从西边出来。窑洞里一下子安静极了，连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郭先生。”罗辰宇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微笑道：“你没听错，是核聚变。”
郭勇怀站在那里，嘴唇抖了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待了多年，见过许多顶尖的物理学家，读过最前沿的论文。他知道核聚变意味着什么——太阳的能量，恒星的能源，人类梦寐以求的终极能源。他以为那至少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以后的事情。而现在，这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人告诉他，八路军已经在用了，还不是在大城市，是在这黄土高原。
“不可能。”郭勇怀的声音非常坚定，包括其他五人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郭勇怀想了很久，然后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质问罗辰宇，说道：“核聚变需要上亿度的温度，需要超强的磁场约束，需要精密的控制装置。你们怎么做到的？你们的设备从哪里来？”
罗辰宇没有直接回答，他用左手拉开右手的袖子，露出贴在手臂的一块金属面板，然后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紧接着，墨子便把聚变反应堆的示意图，以虚拟3d的形式，投射在桌面上空，蓝色的光图在煤油灯的黄亮中清晰呈现。
郭勇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身体往前倾，双手撑着桌沿，死死地盯着那幅光图。他看不明白那些标注的数字，但他看得懂那幅图的结构——那是一个完整的、可运行的聚变反应堆的原理图。并非理论，而是工程图纸。
钱学林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比郭勇怀慢一些，但内心的震撼一点也不少。他抬头看着那幅光图，伸出手指，在空中顺着那些线条划了一下。那些线条在空气中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充满讶异，却非常轻柔，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聚变反应堆的核心结构图。”罗辰宇说道：“这个反应堆，现在就放在黄崖洞兵工厂，不但可以提供炼钢，还为整个兵工厂供电。电压稳定，功率充足，从无故障。”
其实钱学林想问的是这道光幕，这是他以前没见过的科技，即便现在确定是存在的，也不认为此时的地球科技能够制造出来。
罗辰宇看了看六人，接着道：“这样的聚变反应装置，我们有三个。每个可以给整个上海市，提供十年的电量供应。”
六个人面面相觑。
孟召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毕徳显看着光幕，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戴了又摘，反复好几次，像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张介迁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裤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佳翘跟钱学林一样，用手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光幕。郭勇怀还站在原地，却像一尊雕塑。
“罗先生。”钱学林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了怀疑，只有一种想要确认的急切，说道：“这个东西，是你们自己造的？”
“不是。”罗辰宇说道：“是我们带来的，不过将来，我们可以联手将它造出来。造出几百个，上千个，安装到宇宙飞船上，飞向遥远的星系。”
六个人的思路，立马被带偏了。
“飞向遥远的星系。”钱学林把这几个字默念了几遍，忽然抬起头，问道：“罗先生，你说的这个遥远，有多远？”
罗辰宇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上，问道：“钱先生，你抬头看过晚上的天空没有？”
钱学林愣了一下，说道：“看过。”
罗辰宇道：“那些星星，离我们有多远？”
钱学林想起他在加州理工学院的时候，晚上做完实验走出古根海姆航空实验室，抬头就能看见帕萨迪纳上空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那些星星从几光年到几万光年不等，有的甚至更远。那个距离，是用光来量的。
光一秒钟跑三四十万公里，一年的距离，就是一光年。最近的恒星，也有好几光年。而他站在帕萨迪纳那条安静的小街上，看着那些星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到它们。那些星星在天上挂了几十亿年，人类在地球上有文明也才几千年，到现在还没有学会怎么离开地面。
“罗先生，那些星星太远了。”钱学林的声音里有一种确认，他确认那些星星很远，确认人类目前的技术够不到它们，更确认他这一代人大概率看不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