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倒不至于。不过护士长要是真有事找我，最好还是趁早说。再耽搁一会儿，我家里那位可就该惦记了。”
林胜男挑了挑眉。
“哟，这才成家多久，就把媳妇放在心尖上了？”
“这话说的。”方别一脸坦然，“成家和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该疼媳妇的时候，就得疼媳妇。”
林胜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轻哼一声。
“行，你有理。”
她把手边的记录本拿起来，翻了两页，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打算早点回去？”
“怎么，你还能掐会算？”
“我可没那个本事。”林胜男指了指他，“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眼睛就往外头瞟了两回。平常你来医院，恨不得把每个病房都转一遍，今天倒像是有人拿绳子拴着你似的。”
方别摸了摸鼻子。
这护士长的眼睛，果然比某些病人的脉还难糊弄。
“昨晚答应乐瑶，今天下午陪她和晓晓出去晒晒太阳。答应了的事，总不能转头就忘。”
“晓晓都这么大了？”
“你这话说的。”方别乐了，“她又不是昨天才生下来的。”
“我说的是她长得快。”林胜男瞪他一眼，“你少给我抠字眼。”
方别连忙点头。
“是是是，护士长批评得对。”
林胜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你在家里是不是也这么贫？”
“那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我媳妇心情好不好。”
“要是心情不好呢？”
“那我就少说两句，赶紧干活。”
林胜男笑出了声。
“方别，你可真会过日子。”
“没办法，都是生活教出来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个护士探进头来。
“护士长，三床的家属来了，说想问问病人的情况。”
林胜男立刻收了笑，拿起记录本站起身。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方别一眼。
“你不是急着回家吗？赶紧去吧。医院这边没什么要紧事，我自己能处理。”
方别也没跟她客气。
“那我先走了。护理记录的事，你们先按刚才说的办法做，碰到拿不准的地方再找我。”
“知道了，方大夫。”
林胜男故意把称呼喊得格外正式。
方别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出了护士站。
骑上自行车，终于出了医院。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下午的安排。
天气确实不错，日头暖和，风也不算大。乐瑶在家里待了好些天，抱着孩子总有些不方便，若是能推着小方晓出去走走，哪怕只在附近晒上一阵太阳，也比整天闷在屋里强。
等他回到家，薛文君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乐瑶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方晓。
听见开门声，乐瑶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方别把自行车停好，进屋先凑到女儿跟前看了一眼，“怎么样，我没迟到吧？”
乐瑶瞥了眼窗外的太阳。
“还算及时。”
方别立刻笑道：“那就好。咱们现在出门？”
“这么急？”乐瑶看了看他，“你午饭吃了吗？”
方别的笑容僵了一下。
忙了一上午，他还真把这事忘了。
乐瑶一看他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我早上给你的布包呢？”
方别默默把布包从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在这儿。”
“打开。”
方别依言打开。
两个馒头和一小包咸菜，原样待在里面。
屋里安静了片刻。
薛文君从旁边转过头来，看看布包，又看看方别，忍不住问：“你这是带着午饭出去逛了一圈，又把它完整地带回来了？”
方别轻咳一声。
“工作太忙，没顾上吃。”
“工作忙就不用吃饭了？”乐瑶皱起眉头，“你自己是大夫，还不知道按时吃饭的道理？”
“知道知道。”方别赶紧认错，“这不是想着早点回来陪你们嘛。”
“少拿我们当借口。”乐瑶瞪他，“坐下，把馒头吃了。”
方别老老实实坐到桌边。
薛文君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过日子，一个负责操心，一个负责让人操心。”
“妈，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方别咬了一口馒头，含糊道，“我还是有优点的。”
乐瑶抱起小方晓，慢悠悠地问：“什么优点？”
方别想了想。
“至少我认错快。”
薛文君终于笑出了声。
乐瑶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嘴上却不肯放过他。
“认错快有什么用？下回还不是照样忘。”
“那我以后争取不忘。”
“你最好是。”
方别三两口吃完馒头，又喝了半碗水，这才站起身，开始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
小方晓的襁褓、备用的小包被，还有乐瑶出门时要带的东西，他一样一样检查过去。薛文君看他忙得团团转，干脆伸手把他拨到一边。
“行了，你去把外头的车收拾好，我来给晓晓穿衣裳。你那两只手刚拿过东西，别一会儿又把孩子裹得这儿松那儿紧的。”
方别看着岳母熟练地给小方晓整理衣裳，倒也没争。
“那辛苦妈了。”
“知道辛苦就好。”薛文君头也不抬，“以后少让瑶瑶跟着你操心。”
“记住了。”
没过多久，一家人总算准备妥当。
方别推着车走在前面，乐瑶抱着小方晓跟在旁边。出了院门，暖洋洋的太阳落在身上，连带着人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乐瑶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今天太阳真不错。”
方别回头笑道：“所以说，出来走走还是值得的。”
“嗯。”乐瑶轻轻应了一声，“下回有空，还出来。”
“行。”
方别答应得很痛快。
乐瑶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你答应得倒是快。”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方别推着车，另一只手扶了扶车把。
“以前是忙工作，现在工作也不能丢，但日子总得过。总不能等晓晓长大了，再跟她说，爸爸当年太忙，没陪你晒过太阳。”
乐瑶听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小方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着眼睛看着她。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这些话了。”
“实话实说。”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哄人？”
方别想了想。
“以前也没人让我练这个。”
乐瑶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逼你一样。”
“没有没有。”
方别连忙否认。
“我这是感谢你给我机会。”
“什么机会？”
“学习怎么当丈夫，怎么当父亲。”
他说得认真，倒让乐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看着方别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男人以前在她眼里，总是带着一点距离感。
哪怕两个人结婚了，方别还是习惯把所有事情自己扛着。
医院里的事情，工作的事情，甚至家里的事情。
他总觉得自己多做一点，别人就能少辛苦一点。
可有时候，乐瑶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她只是想让他偶尔停下来。
陪她说说话。
陪孩子看看太阳。
陪她过一些普通日子。
现在看来，他确实慢慢学会了。
“方别。”
“嗯？”
“你以后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想着解决。”
方别脚步一顿。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
乐瑶低头整理了一下小方晓的被角。
“你总觉得自己能做，就不想麻烦别人。”
“可是家人不是麻烦。”
方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知道了。”
“真的知道？”
“真的。”
“不是嘴上答应？”
“不是。”
方别笑了笑。
“这次是真的。”
乐瑶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认错了？”
“主要是经验丰富。”
“……”
乐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乐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别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推着车往前走。
其实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
以前是去医院，以前是去办事，以前是为了赶时间。
可今天不一样。
没有急着去哪里，也没有什么必须马上完成的事情。
就只是慢慢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方别忽然停了下来。
乐瑶疑惑地看他。
“怎么了？”
“等一下。”
方别把自行车停到一边，走向旁边的小摊。
乐瑶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
上面摆着一些布老虎、小木车，还有几个颜色鲜艳的小铃铛。
“你买这个做什么？”
方别拿起一个小铃铛，在手里晃了晃。
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给晓晓。”
“她现在还不会玩。”
“现在不会，以后会。”
方别说得理所当然。
乐瑶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孩子什么都应该提前准备？”
“难道不是？”
“你这样下去，以后家里是不是得堆满东西？”
方别认真想了想。
“那也得看是什么东西。”
“比如？”
“给晓晓的，不算。”
乐瑶一愣。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闺女。”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乐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只能笑着摇头。
“你啊。”
方别付了钱，把小铃铛收好。
等回来的时候，小方晓正睁着眼睛看他。
方别把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铃。
小家伙的眼睛立刻跟着声音转过去。
方别顿时来了精神。
“看见没有？”
“她喜欢。”
乐瑶忍不住提醒。
“她只是觉得声音响。”
“声音响也是喜欢的一种。”
“你这理论……”
“事实证明，我判断正确。”
乐瑶没再和他争。
因为她发现，跟一个刚当爹的人争孩子的问题，基本没有胜算。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街边的小公园，方别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这里比刚才热闹一些。
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几个老人坐在一起聊天。
有个孩子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旁边的大人刚准备过去，一个小姑娘已经先蹲下来，把他扶了起来。
方别看了一眼，笑道：
“这孩子不错。”
乐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现在看谁，都像是在看病人。”
“有吗？”
“有。”
乐瑶点头。
“以前看病人，看哪里不舒服。”
“现在看孩子，看性格。”
方别想了想。
“可能职业习惯。”
“改不了？”
“难。”
乐瑶笑了笑。
“那以后晓晓是不是从小就要接受你的观察？”
方别认真点头。
“这是必须的。”
“方医生？”
“嗯。”
“请问你女儿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被检查吗？”
方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小孩子不用知道。”
“等她长大了呢？”
“长大了就知道爸爸很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