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九幽魔渊最深处还要死寂。
那绝美道姑那张一直仙风道骨的脸上血色尽失，她袖中那个装满了无上仙缘的储物法宝在这一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神魂之上。
那名气息凌厉如剑的中年男子，蜀山剑宗的宗主，他那颗号称万法不侵的无上剑心在这一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看着自己那双刚刚才把一整棵活的“悟道茶树”连根拔起的手，看到的却不是泼天的富贵而是自己的墓碑。
他们就那么跪在那里。
中州三大不朽势力的执掌者，三个站在了这方天地金字塔最顶端、跺一跺脚便能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颤抖的无上巨擘此刻却像三个偷吃了祭品被当场抓住的凡人孩童跪在那片青青草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但那不是普通的祭品。
那是一个吹口气就能让半步真仙都神魂俱灭的无上存在的……鱼饵。
而他们，不止是偷吃了。
他们是一边狂笑着一边连锅都端走了。
一股比被当场抹杀还要荒谬，比被挫骨扬灰还要无法理解的绝对恐惧像一座由混沌玄冰所打造的亿万丈神山狠狠地压在了他们那三颗高傲的、无敌的道心之上，然后将其彻底碾成了最纯粹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是万年。
“呵呵……”
一声低沉的仿佛是从喉咙最深处强行挤出来的笑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作了一阵充满了无尽荒诞与病态狂热的放肆大笑。
龙袍老者和那绝美道姑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那个正跪在地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出来的蜀山剑宗宗主。
他疯了。
那坚不可摧的剑心终究还是被这足以让真仙都道心崩溃的无上恐惧给活活地“吓”疯了。
这是他们两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蜀山宗主缓缓地止住了笑。
他抬起手，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他那双本该凌厉如剑的眸子在这一刻竟是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甚至比他自己的剑光还要璀璨亿万倍的、名为“顿悟”的绝对光芒！
“我懂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勘破了生死、洞悉了天机的绝对了然！
龙袍老者和那绝美道姑依旧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们那已经被恐惧彻底填满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你们还不明白吗？”蜀山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里面充满了对同伴“愚昧”的无上怜悯！
“这不是陷阱！更不是死局！”
“这是机缘！是考验！”
他伸出一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溪边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钉。
“那等存在……那等连‘道’都要在他面前低头的无上存在！”
“你们以为他会如此粗心，遗忘了自己的鱼钩？遗忘了这整整一条由混沌之气组成的溪流？”
“不！”
“他是故意的！”
“他将这片无上道场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有缘之人！”
龙袍老者那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瞳孔猛地一颤。
那绝美道姑那早已血色尽失的嘴唇微微张开。
蜀山宗主的话像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创世圣光穿透了他们那被无边黑暗所笼罩的道心，在最深处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疯狂种子！
“他在考验我们！”蜀山宗主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片天地！
“考验我们的胆识！考验我们的悟性！考验我们有没有资格窥见那真正的无上大道！”
“如果我们被这点‘阵仗’就吓得屁滚尿流，那我们与那些被前辈随手抹去的蝼蚁又有何区别？！”
“但如果我们能勘破这层表象，领悟前辈的真正用心……那么这整座山谷，这泼天的富贵就是前辈赐予我等踏上真仙之路的无上阶梯！”
轰！
龙袍老者那片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帝王道心之上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真正的太阳！
那绝美道姑的娇躯在疯狂地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名为“狂喜”的绝对火焰！
对啊！
一定是这样！
不然如何解释这一切？
那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疯狂的无上仙缘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在这里？
这不是疏忽！
这是大道留下的一道“谜题”！
恐惧、绝望、悔恨……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都要充满了无上野心的绝对贪婪！
他们通过了考验！
他们领悟了那位无上存在的真正意图！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龙袍老者也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那不怒自威的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笑容！“朕就说，我等身为这方天地的气运所钟者，岂会是那殒命于此的下场！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片‘道源’之地，”那绝美道姑看着这片祥和的山谷，那双凤眸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绝不能被那些凡夫俗子所染指！我等三人当共同守护此地！”
“善！”龙袍老者抚掌大笑，“我等即刻联手布下‘周天星斗灭绝大阵’！从今往后，方圆十万里便是属于我等的无上禁区！”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即将联手瓜分整个世界的疯狂与得意。
他们不再是小偷。
他们是天命所归的……道场守护者！
“不过，”龙袍老者话锋一转，那狂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虔诚，“既然已经领悟了前辈的深意，我等便不能再失了礼数。这些前辈用以‘垂钓’的‘鱼饵’……”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鼓囊囊的储物法宝。
“理应物归原位，以示我等对前辈的无上敬意！”
蜀山宗主和那绝美道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刚刚“拿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了回去。
蜀山宗主将那棵“悟道茶树”重新栽好，甚至还给它浇了点水。
那绝美道姑将那数千株仙草灵药一一种回了土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龙袍老者将那瓶“混沌溪水”倒回了溪流之中。
做完这一切，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充斥着他们的内心。他们感觉自己的境界都仿佛因此而升华了。
三人的目光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枚静静躺在溪边的……锈铁钉之上。
这才是这场“考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