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挑了挑眉。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人，又瞥向楼梯口。
“暗影清道夫？”
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名字取的有意思。他们很强吗？”
费城快哭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强不强？
他脸上的肉都在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吼。
“老板！那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他们是疯狗！是城主府养的，专门处理脏活的疯狗！被他们盯上，不死不休！会自爆！会用最恶毒的诅咒！整个万丽城，没人敢惹他们！”
费城心里已经把张卫东骂了八百遍。
这人是强，但太能惹事了。
黑狼也就算了，城防军也忍了。
现在直接把城主府的影子部队给招来了。
他本来还存着点看好戏的心思，想看看这个深不可测的外乡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可现在，他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十几个黑影无声地涌上二楼走廊。
他们看到了地上抽搐的同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那只是一个坏掉的零件。
他们手中的武器泛着幽光，有的是短刀，有的是链爪，还有人手臂直接就是黑洞洞的枪口。
没有交流。
没有战术。
十几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张卫东。
费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和惨叫没有传来。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费城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十几个扑到半空的黑影，就那么停住了。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阳光照射下的积雪，从边缘开始，迅速、无声地消融、分解。
没有火焰。
没有声音。
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空气中，只多了一点蛋白质烧焦的、淡淡的糊味。
走廊再次恢复了安静。
仿佛那十几个人从未出现过。
费城张着嘴，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手里的左-轮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本以为自己要看到一场血战，甚至想好了怎么趁乱逃跑。
可他看到了什么？
一群传说中能让内城大人物都睡不着觉的清道夫，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眼神……扫没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只生锈的机械臂不受控制地发出“咔咔”的异响。
这个外乡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神？
还是魔鬼？
张卫东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唯一活着的清道夫。
那人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浑身抖得像筛糠，机械眼里的红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片灰色。
张卫东走过去，踢了踢那人的腿。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张卫东，仿佛在看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古神。
张卫东有些不耐烦。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人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清道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呆滞。
“罗……罗家……”
呆板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罗……少爷……让我们……处理掉……外乡人……回收……赤金……”
问完了。
张卫东收回手指。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费城。
“罗家。”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带我过去。”
费城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张卫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去罗家？
开什么玩笑！
罗家是万丽城的四大家族之一，掌控着全城一半的能源矿脉。
罗家的府邸，就在内城，守卫比城主府还森严。
私闯罗家，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老……老板……”费城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肥肉抖得更厉害了。“咱……咱们还是跑吧？离开万丽城，去别的城市……”
“跑？”
张卫东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跑？”
他不喜欢跑。
麻烦既然找上门了，那就把麻烦的根源处理掉。
一劳永逸。
“可是……那可是罗家啊！”费城快急疯了，“内城的防御系统，是帝国最高科技！罗家府邸里，光是魔导师就有三个！还有数不清的机械傀儡和改造战士！我们……我们去了就是送死啊！”
张卫东没说话。
他只是牵着囡囡的手，走回房间。
囡囡已经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他俯下身，帮女儿把被子盖好。
然后，他重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他看着费城。
“你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费城愣在原地。
人呢？
他揉了揉眼睛。
走廊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清道夫，和那把掉在地上的左-轮枪。
以及，一股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寒意。
……
万丽城，内城。
与外城的混乱肮脏不同，这里街道宽敞，建筑宏伟。
一艘艘豪华的私人飞艇在空中穿梭。
街道上行走的，都是穿着华服的贵族和气息强大的魔法师。
罗家府邸，占据了内城最核心的位置。
那是一座由黑色金属打造的巨大堡垒，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流转的符文和自动索敌的炮塔。
府邸门口，两排穿着银色重甲的护卫，手持能量长枪，表情肃穆。
任何敢靠近府邸百米之内的人，都会被当场格杀。
此时，府邸的会客厅里。
白天在广场上玩弄野兽的罗少爷，正端着一杯红酒，靠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枚金灿灿的金属薄片。
一个穿着管家服的老者，正躬身汇报。
“少爷，暗影清道夫已经派出去了。一共十三人，由队长‘夜鸦’亲自带队。目标现在应该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罗少爷晃了晃酒杯，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土着，也敢在本少爷面前嚣张。”
他拿起那枚金片，放在眼前欣赏。
“这成色，真是漂亮。等东西拿回来，我要用它给我新买的机械猎犬，包上一层金边。”
管家笑着附和：“少爷英明。”
就在这时。
整个堡垒，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检测到未知高能单位入侵！”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
罗少爷手里的酒杯一晃，红酒洒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管家也慌了神。“不……不知道啊！府邸的防御系统，几百年来从未出过错！”
会客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少……少爷！不好了！”
“有……有人……闯进来了！”
罗少爷脸色一沉。
“废物！府邸的防御炮塔呢？魔能护盾呢？都是摆设吗？！”
那护卫脸上满是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没用啊！”
“炮塔……哑火了！护盾……像纸一样，被……被他一根手指就戳破了！”
“他……他已经到主庭院了！”
罗少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也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会客厅那扇由十厘米厚合金打造的大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瞬间扭曲、变形，然后轰然倒塌。
一个身影，踩着门板的碎片，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衫，黑发黑眸。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是张卫东。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罗少爷的身上。
“是你。”
他开口，声音平淡。
“派人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