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青石板上留着两道膝盖压出的深坑。
青云宗宗主趴在地上。他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
确定空气里没有任何压力。他双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膝盖骨碎了。他没有运转真气去修复。留着这伤，是个态度。
几个长老从角落里走出来。
“宗主，太上长老的命牌全碎了。”二长老走上前，压低声音。
宗主看了他一眼。
“去库房。”
二长老愣住。“去库房干什么？”
宗主抬手。一巴掌抽在二长老脸上。
二长老飞出去三米，砸在柱子上。牙齿掉在地上。
“我说了。去库房。”宗主声音很干。
二长老捂着脸爬起来。转身带路。
库房在主峰后山。
宗主走在前面。腿一瘸一拐。
厚重的石门推开。
里面堆着青云宗八百年的家底。
宗主没有看外层的灵石堆。他径直走向最里面。
角落里放着一个长条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截乌黑的木头。上面布满雷电劈过的纹理。
“九天雷击木。”二长老跟在后面，看到宗主的动作，脸色白了。“这是当年老祖特意交代留下，等他真身下界炼制法相用的。”
宗主伸手抓住木头。单手扛在肩上。木头很重，压得他肩膀一沉。
“老祖连灰都没剩下。用不着这东西了。”宗主说。
二长老闭上嘴。
宗主指着另一边的架子。
“万年玉髓。天星草。还有那颗蛟龙蛋。全拿下来。装进储物袋。”
二长老的手在抖。
“宗主。这是宗门的根基。”
宗主转过头。盯着他。
“命没了，留着根基给别人当彩礼吗。”
二长老没再说话。老老实实拿出一个高级储物袋。把架子上的东西全扫进去。
宗主接过储物袋。挂在腰上。
他扛着雷击木走出库房。
“找几个手艺好的木匠。把这木头劈开。连夜打一扇门。”宗主交代。
二长老领命去了。
宗主站在空地上。风吹过来，后背很凉。他摸了摸腰上的储物袋。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青云宗的底蕴就算全送出去，也值。那个人拔根汗毛，都比这九天雷击木粗。
落神山脉。
张卫东牵着囡囡出现在院子里。
苏月手里抓着啃干净的火云猪大腿骨，随意扔在地上。她打了个哈欠，找了个干草垛趴下。九条尾巴圈住身体。
秦清月走到院子角落。手里的扫帚立在墙边。她靠着墙闭上眼。
云游子看着院子入口。
原来那扇门被拆了。只剩半截门框插在土里。
“前辈。这门框有些碍眼。”云游子走过去。
张卫东看了门框一眼。
抬手，食指往下压。
插在土里的半截门框化成一堆木屑。风一吹，散开了。地面变得平整。
“明天有人送。”张卫东说。
囡囡揉了揉眼睛。
“爸爸。肚肚饱了，想睡觉。”囡囡仰着头。
张卫东弯腰抱起女儿。走进木屋。
云游子走到门口。盘腿坐下。老头负责守夜。
第二天。天刚亮。
山间有雾。
云游子睁开眼。
山路上走上来一个人。
青云宗宗主。
他没有用御剑术。靠双脚走上来。
肩膀上扛着两扇新打好的木门。
门板乌黑。表面的雷电纹理被打磨得很光滑。门环是纯金打造，镶着两颗避水珠。
宗主走到院子前。放下门板。额头上全是汗。
他冲着云游子拱手弯腰。
“道友。”
云游子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目光落在门板上。
“手艺不错。”云游子说。这雷击木的年份起码百万年。这小子还算懂事。
宗主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递过去。
“一点土特产。给前辈和各位道友添点茶水。”宗主压低声音。
云游子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进去。
一堆天材地宝。
云游子把储物袋塞进袖子。下巴扬了扬。
“装上吧。”
宗主点头。扛起门板走到院子入口。
一个云梦泽的第一大派宗主。当起了木匠。
他用真气把门铰链对准墙壁。慢慢卡进去。动作很轻。怕发出声音吵到里面的人。
最后一块木楔子钉进去。门严丝合缝。
木屋的门推开。
张卫东走出来。
宗主装完门。转过身看到张卫东。
双腿习惯性地发软。准备往下跪。
“站着。”张卫东开口。
宗主硬生生停住动作。站直身体。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门做好了。您过目。”宗主指着身后的门。
张卫东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
门轴转动，没有一点声音。
木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香。
“还行。”张卫东说。
宗主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命保住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清修。晚辈告退。”宗主弯着腰往后退。
张卫东没有说话。
宗主退出去十步。转身准备下山。
张卫东抬起手。
手指在空中停住。
他在门板的夹缝里，看到了一根线。
一根红色的细线。
这线没有实体。是由纯粹的数据代码构成。
张卫东两根手指捏住红线。
红线绷直了。另一头通向天空。
“等一下。”张卫东说。
宗主僵在原地。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转回身。
“前辈还有吩咐？”
张卫东看着手里的红线。
“这木头。哪来的。”
宗主看到张卫东捏着空气，有些不解。但他不敢多问。
“这是三千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黑色陨石里剖出来的。”宗主快速交代。
张卫东点点头。
他用力拽了一下手里的红线。
天空上。云层被一股力量强行撕开。
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横跨在落神山脉上方。
裂缝里。
一颗由金属和线路组成的巨大机械眼球，探了出来。
眼球中间的红色电子瞳孔来回转动。最后锁定了站在院子里的张卫东。
机械运转的咔嗒声传遍整个山脉。
云游子拔出拂尘。苏月从干草垛上跳起来。
宗主抬头看天。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那只眼睛带来的压迫感，比老祖还要强十倍。
张卫东松开红线。
他看着天上的机械眼。
“找上门了。”张卫东说。
张卫东一脚踏出，消失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