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跨出那一步。人到了天上。
风很大。吹得青衫贴在身上。
机械眼球悬在他前方十米。体积比一座山头还大。外壳是银灰色的合金。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管线。
红色的电子瞳孔转动。锁定了张卫东。
机械运转的咔嗒声在半空连成一片。
“警报。检测到高维异常个体。”
“生命体征扫描失败。”
“能量级别无法评估。”
“执行最高防御指令。开启湮灭光束。”
机械眼球的合成音响彻天空。声音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逻辑。
瞳孔中心亮起刺眼的白光。周围的空气被高热扭曲。
张卫东看着那个发光的瞳孔。
光太亮。晃眼。
声音太响。吵人。
他没有去听那些废话。他抬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缩地成寸。直接到了眼球正前方。
张卫东抬脚。鞋底对准那个正在充能的瞳孔。
踹。
没有真气爆发。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肉体和超合金相撞。
白光瞬间熄灭。
机械眼球十米厚的正面装甲。向内凹陷出一个几米深的脚印。红色的玻璃晶体碎成粉末。
合成音卡在半截。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声。
巨大的球体在半空失去平衡。向后翻滚。
一百万吨的重量。在天上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
撞碎了厚重的云层。拉出一条长达十几里的白色气浪。
院子外面。
青云宗宗主瘫坐在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里的杂草。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很大。下巴快脱臼了。
他认得天上的那个金属球。
青云宗供奉了三千年的九天雷击木。就是从那东西掉落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里挖出来的。
历代宗主口口相传。那是天罚之眼。是上界真仙监视人间的法器。
刚才天罚之眼出现。宗主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现在。天罚之眼被人当街溜子打架一样。一脚踹飞了。
宗主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刚装好的木门。
他觉得这门打得太值了。把整个青云宗卖了来打这扇门都值。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云游子站在门边。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
老头摸了摸胡子。看着天上那条气浪。
“花里胡哨的破铜烂铁。也敢在前辈面前亮兵器。连点灵气都没有。”云游子语气平淡。
他心里在盘算。等下那铁球掉下来。能不能去拆几块钢板。拿去凡人城池的铁匠铺。应该能换不少酒钱。
苏月趴在干草垛上。打了个哈欠。
“全是铁片。没肉。连个骨头渣都没有。没劲。”她翻了个身。把九条尾巴垫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继续睡。
秦清月提着竹扫帚。走到院子中央。
天上掉下来一些细小的玻璃碎渣。落在青石板上。
她挥动扫帚。把碎渣扫进角落的簸箕里。动作平稳。没有任何停顿。
囡囡站在老槐树下。双手拍在一起。
“爸爸踢球。大球滚得好远。”囡囡指着天边。
十里外。
机械眼球在半空强行停住。
内部的陀螺仪疯狂报错。红色警报灯闪烁。
“机体受损百分之三十。”
“主炮管断裂。”
修复程序启动。液态金属流向凹陷处。试图填补那个脚印。
眼球的瞳孔再次亮起。这次是紫光。
“遭受致命物理打击。启动反重力护盾。加载空间切割网。”
紫光在眼球周围形成一张大网。网线由高频能量构成。切开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卫东站在天上。
他听到了院子里囡囡的话。女儿说大球滚得好远。
女儿喜欢玩球。
张卫东身形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机械眼球的上方正中心。
空间切割网连他的鞋底都没碰到。他在网的间隙里落脚。
鞋底踩在眼球光滑的顶部装甲上。
张卫东往下用力。
第二脚。
紫色的反重力护盾闪烁了一下。连半秒钟都没撑过。直接碎成漫天光点。
机械眼球承受不住这股向下的绝对力量。
内部的承重柱根根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一百万吨的球体。笔直往下掉。
速度超过了陨石坠落。空气在球体下方摩擦出红色的火光。
轰。
眼球砸在落神山脉的后山深处。距离木屋十里。
地面剧烈震动。像发生了十级地震。
山体滑坡。几百棵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泥土飞溅到半空。
后山被砸出一个几百米深的大坑。地下水涌出来。遇到高热的金属。变成白色的蒸汽。
未知星域。钢铁要塞。
监控大厅里全是刺眼的红光。警报声响成一片。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改造人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是侦察眼传回来的最后画面。
一只穿着普通布鞋的脚。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鞋帮上还沾着一点泥土。
然后画面全黑。
“零号侦察眼失去联系。外壳装甲受损百分之九十。”
“动力炉熄火。反重力引擎报废。”
带头的主管是个只有半个脑袋的机械人。他的电子眼快速闪动。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钢化玻璃桌面裂开。
“谁干的。是不是第一舰队的歼星炮。还是高维虫族的母体。”主管大声质问。
操作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调取后台数据。
“没有能量反应。没有火药残留。没有维度武器的波动。”
“纯粹的物理动能。”
“计算结果显示。是一个碳基生物。用脚踹的。”
主管的机械眼死机了两秒。齿轮卡住了。
“你告诉我。一个人。用脚。踹废了能扛住恒星爆炸的零号侦察眼？”主管的声音变了调。
操作员低着头。不敢说话。数据不会骗人。
“立刻启动自毁程序。不能让我们的坐标暴露。”主管下令。
操作员输入指令。按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连接失败。目标已脱离物理常数控制。
落神山脉后山。
大坑底部。白色的蒸汽弥漫。
机械眼球嵌在碎石里。体积缩小了一半。表面布满巨大的裂纹。
红色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快断电了。
张卫东落在坑底。站在眼球前面。
这东西太大了。带回去囡囡踢不动。
得弄小点。
张卫东抬起脚。悬在眼球上方。
准备踩第三下。把这破铁踩成皮球大小。
眼球表面突然传出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不是被踩裂的。是从内部主动打开的。
厚重的装甲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缝隙。
白色的冷气从缝隙里喷出来。吹散了周围的蒸汽。
缝隙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核心区域。
那里没有线路。没有处理器。
只有一个透明的休眠舱。
休眠舱的玻璃罩向外弹开。发出嘶的泄气声。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扒在舱门边缘。手指很细。没有血色。
张卫东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休眠舱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很虚弱。很轻。
“饿……”
张卫东看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