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长街恢复了死寂。
风吹过，卷起那件空荡荡的飞鱼服，落在绣春刀上。
张卫东牵着囡囡，继续往前走。
苏月跟在后面，把糖画舔得干干净净，连竹签都嚼了两下。
“美味。”她吐出木头渣。
云游子走在最后，拂尘在身后扫过，将地上的那堆灰烬扫进了街边的阴沟。
没人敢拦路。
也没人敢出声。
卖糖人的老头还坐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看着张卫-东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进胡同，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钱箱里那块碎金。
老头伸手，把钱箱盖上了。
他挑起摊子，转身走了，再也没回头。
酒楼二楼。
华服青年放下手里的酒壶。
酒水洒在桌面上，他没管。
“跟丢了。”
背着剑匣的黑衣剑客站在窗边，声音沙哑。
“人进了胡同，气息就断了。”
青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
“一个能凭空抹除活人，还能瞬间切断所有气息追踪的家伙，住在一个凡人城池的破胡同里。”
“黑羽，你说这是为什么？”
叫黑羽的剑客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此人行事，毫无逻辑可言。”
青年笑了。
“不。他的逻辑很清晰。”
“谁惹他，谁死。”
“他就像一块石头，你踢他一脚，他不会追你，但他会崩掉你的牙。”
青年伸出手指，点了点楼下那堆飞鱼服。
“锦衣卫指挥使的宝贝儿子，牙崩没了。”
黑羽皱眉。
“少主，此人太过危险，我们还是不要……”
“危险？”青年打断他，“这世上最无趣的，就是不危险的东西。”
他转身，走下楼梯。
“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住的地方，一定有古怪。”
黑羽跟在他身后，没再说话。
城东。
宅院里。
张卫东推开新换上的九天雷击木大门。
门轴无声。
那个从休眠舱里出来的女人，代号“零”，正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
她看到张卫-东回来，停下动作，抱着扫帚站到墙边。
张卫东走到老槐树下。
那把藤条编的龙椅，静静地放在那里。
他坐下，靠着椅背。
囡囡把吃完的糖画竹签扔给金属小狗。
小狗叼着竹签，跑到角落里啃。
“爸爸，那个珠子晚上会发光吗？”囡囡指着云游子怀里那颗夜明珠。
“会。”
云游子赶紧把夜明珠掏出来，用道袍擦得锃亮，双手捧给囡囡。
“小主子，这玩意儿叫夜明珠，晚上能把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
囡囡接过珠子，抱在怀里。
比神格球大，也比神格球沉。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苏月趴在屋顶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云游子去后院劈柴。
秦清月接过零手里的扫帚，开始重新打扫。
张卫-东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外面。
不是凡人。
带着灵力波动。
像一群苍蝇，在院子周围嗡嗡地飞。
他们不敢靠近。
只是在外面，挨家挨户地打听。
“大娘，你可见过一个穿青衫，带个小女孩的男人？”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敲开隔壁王大妈的院门。
王大妈探出头。
“见过啊，新搬来的邻居，人挺和善的。”
“和善？”汉子愣了一下。
“是啊，前两天还帮我把倒了的酱油缸扶起来了呢。”王大妈说。
汉子又问。
“那他们是什么来头？您知道吗？”
王大妈摇摇头。
“不知道，看着像外地来做生意的，家里人挺多，有个老头，还有几个漂亮姑娘。”
汉子问不出什么，又去了下一家。
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和善。
普通。
像个生意人。
黑羽站在胡同口，听着手下传回来的消息。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有线索都表明，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家翁，带着家眷来京城隐居。
可他亲眼看见，这个“富家翁”弹指间把一个活人变成了灰。
这种矛盾感，让他后背发凉。
“继续查。”黑羽对手下说。
“查他们从哪来，查他们在哪落脚，查他们买宅子的钱是哪来的。”
手下领命去了。
云游子劈完柴，走到张卫-东身边。
“前辈。”老头压低声音。
“外面的苍蝇，已经把咱们家祖宗十八代都快问遍了。”
张卫东没睁眼。
“让他们问。”
云游子躬身。
“是。只要他们不掀了您的房顶，老道就不管。”
苏月在屋顶上翻了个身。
“真麻烦。直接全吃了不就清净了。”
张卫东没理她。
只要不踏进这个院子，不吵到囡囡睡觉。
外面的人，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
夜深了。
探子们还在外面忙活。
黑羽站在一家茶楼的顶上，遥遥望着那座安静的宅院。
院子里，一盏灯都没点。
黑漆漆的。
只有一个房间，透出柔和的白光。
那是夜明珠的光。
囡囡在屋里睡着了。
一个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羽身后。
“大人，查到了。”
“他们是半个月前出现在江南的一座小城，买宅子的钱，是拿一块天外陨铁跟包子铺老板换的。”
黑羽转过头。
“天外陨铁？”
“是。据说那块铁，后来被城主府高价收走了。”
黑羽沉默了。
线索越来越乱。
这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华服青年带着几个人，也走进了胡同。
青年看着那座漆黑的院子，眼里全是兴奋。
“找到了。”
他对手下说。
“去敲门。”
一个护卫走上前，抬手准备敲门。
黑羽从茶楼顶上飘落，拦住了他。
“少主。”黑羽单膝跪地。
“不可。”
青年看着他。
“为何不可？”
“此人深不可测，我们就这样贸然上门，恐怕……”
“怕什么？”青年打断他，“我爹是天衍宗宗主。在这凡人界，还有我天衍宗怕的人？”
他推开黑羽，自己走到门前。
他没有敲门。
他抬起脚，准备直接把门踹开。
他想看看，把这块“石头”踹一脚，会发生什么。
院子里。
老槐树下。
张卫东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扇九天雷击木做成的大门。
落在了青年抬起的那只脚上。
那只脚上，穿着一双用金丝云纹锦缎做的靴子。
很贵。
但也很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