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顶层。
一地铜屑。
金不换瘫坐在地上，扶着身后的护法长老，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地上那堆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碎片，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水月镜。上品仙器。
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几百里外的小女孩隔空挥了挥手，变成了废铜烂铁。
大殿里很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剩下的十几名合体期、元婴期大能，脸色比金不换还白。他们没看到镜子里的画面，但他们看到了结果。
“不是灵力。”
剑无双开口，打破了死寂。他背后的古朴铁剑在微微颤动，不是恐惧，是兴奋。
“那是什么？”陆天雄的声音沙哑。
剑无双的目光穿透了楼板，望向城东的方向。“纯粹到极致的意。言出法随，意动则物毁。”
金不换擦掉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眼中却不见恐惧，反而是一种病态的狂热。
胖阁主摇头，呼吸急促。“不是意。是天赋。是道体！”
他看着陆天雄和剑无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们没看到。那个小女孩，她只是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就像一张白纸，但这张纸，是用‘道’做成的！”
“她就是天生的道体！她本身，就是行走的法则！”
道体。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贪婪。
一个能点人成石的怪物，他们怕。
但一个拥有天生道体，却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一座通往仙路，甚至更高境界的桥梁。
“那个男人……他把她藏在这里，就是为了独占这份机缘！”陆天雄的眼睛亮了，亮得吓人。
他懂了。
他终于为那个青衫男人所有的不可理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什么归墟者，不是什么创世神。
只是一个运气好，找到了天生道体，并想将其据为己有的守护者。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有欲望，就可以被击败。
“我们……我们只要得到那个女孩……”一个元婴长老颤抖着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剑无双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得到？”剑无双冷哼一声，“你拿什么去从那个人手里抢东西？”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
就算对方只是个守护者，也是个能一眼把合体期变成石头，一根手指按塌一条街的怪物。
“不能抢。”
陆天雄开口了，他脸上的怨毒被一种更加深沉的疯狂所取代。
“但可以‘请’。”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那个男人，在乎那个女孩。这是他唯一的弱点。”
“只要那个女孩在我们手上，别说解除石化，就算让他把一身的法则感悟交出来，他也得照办。”
金不换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陆宗主的意思是……”
“三天后，共赏奇石。”陆天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全天下的人都会来。他不是想清净吗？我们就给他最大的热闹。”
“到时候，人多眼杂，他得分心应付外面的苍蝇。”
“而我们，只需要一个人，悄悄地进去，把那位‘小公主’，请出来做客。”
计划很简单。
也很疯狂。
这是在怪物的嘴里拔牙。
“谁去？”剑无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去的人，九死一生。
陆天雄没有说话。他转身，看向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一直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陆天雄看过去，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鬼影。”陆天雄开口。
那个叫鬼影的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很瘦，像一根竹竿，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青铜面具。
他是天衍宗的影子，专门处理脏活的死士。合体初期的修为，却刺杀过合体后期的宗门叛徒。
因为他修的，是隐匿和刺杀之道。
“宗主。”鬼影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要你去一个地方，请一个人出来。”陆天雄说。“不许伤她，不许惊动任何人。”
“如果惊动了呢？”鬼影问。
“那就死在那里。”陆天雄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鬼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身体向后一仰，融入了地板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金不换看着鬼影消失的地方，还是不放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罗盘，递给陆天雄。
“这是‘乾坤挪移盘’，一次性的。只要鬼影能碰到那个女孩，催动此盘，就能瞬间将人传送到百里之外。”
“就算那个男人反应过来，也晚了。”
陆天雄接过罗盘，扔给了身后的一个长老。“交给他。”
城东小院。
云游子正在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那扇沉香木门。
他擦得很认真。
“前辈，外面的苍蝇，好像商量出什么馊主意了。”老头对着院里说。
张卫东坐在藤条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泛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书是空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
“嗯。”他应了一声，翻了一页。
苏月趴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真麻烦，直接杀过去不就行了。正好我饿了。”
囡囡抱着金属小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她跑累了，坐到张卫东脚边，仰着小脸。
“爸爸，你又在看没有字的书。”
张卫东合上书，摸了摸女儿的头。
“囡囡，想不想看烟花？”
“想！”囡囡的眼睛亮了。“现在就看吗？”
“等一会。”张卫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等天，再黑一点。”
夜。
鬼影如同一缕青烟，飘进了城东的小胡同。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一步一步，靠近那座漆黑的院子。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禁制。
也没有任何阵法的波动。
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宅院。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发毛。
他停在院门外，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贴在门上。
“穿墙符”。
他的身体慢慢虚化，穿过了那扇九天雷击木做成的大门。
院子里很静。
他看到了屋顶上打盹的狐妖，看到了角落里劈柴的老头，看到了那个抱着扫帚，像木雕一样一动不动的女人。
他的目标，是那间唯一亮着柔和白光的屋子。
那是小女孩的房间。
鬼影的身法施展到极致，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主屋的窗下。
窗户没关。
他探头，往里看。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睡衣，已经睡着了。
那颗巨大的夜明珠，就放在她的床头。
机会。
鬼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乾坤挪移盘，灵力悄然注入。
只要他进去，把罗盘贴在女孩身上，任务就完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从窗户穿了进去。
他离那张床，只有三步之遥。
两步。
一步。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抓向那个熟睡的小女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被子的那一刻。
一只手，从旁边的虚空中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