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了鬼影的手腕。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真气流转。
就是一只很普通的手，却像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箍住了他。
鬼影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引以为傲的隐匿之道，在这只手面前，像个笑话。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们还敢来，找死？”
鬼影浑身一抖，另一只手里的乾坤挪移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想逃。
化作影子，遁入虚空。
但他发现，周围的空间凝固了。他不是在虚空中，他是在一块透明的琥珀里。
而抓住他的那只手，就是琥珀的主人。
张卫东的身影，在鬼影面前缓缓浮现。
他还是那身青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鬼影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彻底崩溃。
什么刺客的尊严，什么宗门的死士。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扑通。
鬼影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被张卫东抓着手腕，想磕头都做不到。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鬼影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不是我！是宗主逼我来的！他说只要把小……把她请出去，就……就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把陆天雄卖得干干净净。
张卫东抓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鬼影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吵。”
张卫东说。
他不喜欢听废话。
床上。
囡囡被声音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了被张卫东踢在半空的鬼影。
“爸爸，他是谁呀？”囡囡好奇地问。
张卫东没回头。
他看着手里的鬼影。
“一个坏了的灯笼。”
张卫东说。
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鬼影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鬼影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没有变成石头。
他体内的灵力，经脉，丹田，在这一指之下，被强行扭曲，重构成了一种新的形态。
刺目的白光，从他的七窍，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迸发出来。
鬼影想惨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光源。
一个无法熄灭，无法隐藏，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发光体。
“爸爸，他好亮。”
囡囡抱着被子，小声说。
“像个大灯笼。”
张卫东松开手。
鬼影掉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颗坠落的小太阳，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张卫东走过去，像踢垃圾一样，一脚把他从窗户踢了出去。
那个人形灯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飞出了院墙，落在了胡同口的烂泥里。
醉仙楼顶层。
陆天雄面前，一块黑色的命魂玉牌，碎了。
不是鬼影的。
是那个他派去接应鬼影，手持乾坤挪移盘的长老。
罗盘碎了，留在上面的神魂印记也跟着碎了。
“失败了……”
金不换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剑无双背后的铁剑，嗡鸣声越来越急促。
那不是兴奋。
是警告。
陆天雄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着城东的方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最后的底牌，没了。
就在这时。
一道比太阳还亮的光团，从那座小院里飞了出来，落在了胡同口。
所有人的神识，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人形光源。
是鬼影。
他们能感觉到鬼影还活着。
但这种活着，比死更可怕。
他成了一个无法隐藏的靶子，一个会走路的耻辱柱。
“他在示威……”
一个元婴长老声音发颤。
“他在告诉我们，任何藏在暗处的伎俩，在他面前，都会被拖到阳光下，烧成灰烬。”
大殿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结果，他们连对方笼子里的宠物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对方觉得碍眼，随手拍死的苍蝇。
“陆宗主。”
金不换站起身，对着陆天雄拱了拱手，脸上的肥肉挤不出一点笑容。
“这趟浑水，我万宝阁不趟了。”
“告辞。”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陆天雄的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鼓。
他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着金不换的背影。
“现在想走？”
“晚了。”
“从你们踏进这座城的那一刻起，就没得选了。”
陆天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狞笑。
“他不是想清净吗？”
“他不是觉得我们吵吗？”
“那我就给他，一场永不落幕的热闹！”
他一步跨出醉仙楼，悬浮在京城上空。
他身上的散仙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京城，都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
“天衍宗弟子听令！”
陆天雄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云霄。
“毁了这座城。”
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
他要用一座城的凡人，来陪葬他儿子的前途，陪葬他天衍宗的尊严。
他要逼那个人出手。
他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能无视这百万生灵的生死。
白骨飞舟上，数千名天衍宗弟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们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他们被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转化成了对更弱者的暴虐。
无数道剑光，法术，从天而降，砸向了京城里密密麻麻的屋檐。
城东小院。
张卫东刚给囡囡盖好被子。
他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走到院子里，抬起头。
看到了那漫天的流光，像一场绚烂的末日烟火。
云游子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前辈，那疯子要屠城。”
苏月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动。
她可以不在乎凡人的死活。
但她不喜欢自己的窝，被人弄得乱七八糟。
张卫东看着天。
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对着天空，轻轻画了一个圈。
就像在擦一块脏了的玻璃。
京城上空。
那些即将落下的剑光和法术，停住了。
连同那三艘巨大的飞舟，和数千名修士，都被定格在半空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