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看着那把黑乎乎的铁剑。
剑无双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捧着剑。头不敢抬。
听到小女孩的声音，他愣了一下。
切西瓜？
这是他温养了三百年的本命飞剑。饮过真龙血。斩过合体期大能。剑刃上带着绝世的煞气。
拿去切西瓜。
剑无双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能。当然能。”
他说话语速很快。生怕慢一点就被抹掉。
“小主子说得对。这破铁片子，最适合切西瓜。切出来的西瓜，没籽，还凉快。”
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飞剑的神魂联系。
一口血卡在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剑身上的煞气被他用残存的真气死死压住。变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黑铁片。
旁边的金不换急了。
送礼这种事，不能落后。落后就是死。
胖阁主在储物袋里疯狂翻找。
法宝太多。挑花眼了。
他抓出一把金灿灿的珠子。万年火灵珠。
“小公主，切西瓜多费劲。您看这个，拿去当弹珠玩。晚上还能当灯泡。”
金不换把火灵珠捧在手心。满脸堆笑。
后面跪着的几十个宗主长老，也开始掏家底。
“我这有千年冰蚕丝织的帕子，给您擦汗！”
“我这有九天息壤捏的泥人！”
胡同里乱成一团。
像个凡人集市上的菜市场。
只不过卖菜的，全是修真界跺跺脚能让大地裂开的大能。
囡囡往后退了两步。
她皱起眉头。
小脸板了起来。
“爸爸说了。”
她看着这群奇奇怪怪的老头。
“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会有拐子。”
拐子。
剑无双的手僵在半空。
金不换脸上的肥肉凝固了。
他们堂堂一宗之主。变成了人贩子。
囡囡没再理他们。
她转过身，抱着金属小狗，哒哒哒跑回了院子。
“云爷爷，关门。外面有坏人。”
她冲着云游子喊。
云游子摸了摸胡子。笑得很开心。
“好嘞，小主子。”
老头转过身。扫帚在地上敲了敲。
他看着跪在门外的一群大能。
“我家小主子发话了。”
“东西收回去。人，爱跪哪跪哪。别挡路。”
吱呀。
沉香木门关上了。
胡同里恢复了死寂。
剑无双捧着剑。
金不换捧着珠子。
没人敢动。
走？不敢。天衍宗的坑还没填平。
进去？更不敢。那个男人的脾气，他们领教过了。
“剑宗主，现在怎么办？”一个长老小声问。
剑无双把那把废掉的本命飞剑放在青石板上。
“跪着。”
他闭上眼。
“跪到他气消为止。”
几十个修真界最顶尖的人物，在京城一条破胡同里，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两排。
从白天跪到黑夜。
没人敢运转真气抵御寒气。
全凭肉身硬抗。
第二天。
天亮了。
院子里。
张卫东坐在藤条龙椅上。
囡囡穿着新买的红布袄子，在院子里跳格子。
苏月趴在屋顶上啃一根没肉的骨头。
零拿着扫帚，一遍遍扫着没有落叶的地面。
“爸爸，今天去哪玩？”
囡囡跳完一圈，跑到张卫东面前。
“想去买糖人。”
昨天那个凤凰糖画，她没吃够。
张卫东站起身。
“走。”
云游子走过来。
“前辈，正门外头，那群苍蝇还在。把路堵死了。”
老头指了指那扇沉香木门。
张卫东看了门一眼。
他不喜欢跨过别人走路。麻烦。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的东墙。
墙外是另一条街。
张卫东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竖线。
又划了一条横线。
青砖砌成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切口。
砖块没有碎裂。
直接化成了粉末，随风散了。
一个崭新的门洞出现了。
连门框都省了。
“走这边。”张卫东牵起囡囡的手。
囡囡很高兴。
“爸爸会变魔术。”
两人穿过门洞，走上了东边的街道。
苏月扔下骨头，从屋顶上跳下来，跟了上去。
云游子看了一眼紧闭的正门，摇了摇头。
老头背着手，也走出了门洞。
胡同里。
太阳升到了头顶。
剑无双的膝盖失去了知觉。
他像一尊真正的雕像。
“剑宗主，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金不换压低声音。
“闭嘴。心诚则灵。”剑无双说。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一个打更的老头路过胡同口。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这群人。
老头摇了摇头。
“这年头，要饭的都这么讲究排场了。”
打更老头嘀咕了一句，走了。
金不换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堂堂万宝阁阁主，被当成了要饭的。
就在这时。风吹过。
院子里传来金属小狗的叫声。
汪汪。
只有狗叫。没有说话声。
金不换的神识大着胆子，顺着门缝往里探了一寸。
只探了一寸。
他愣住了。
“剑……剑宗主……”
金不换的声音发颤。
“怎么了？”剑无双没睁眼。
“人……人好像不在家。”
剑无双睁开眼。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他顾不上疼，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
老槐树下，藤条龙椅还在。
人没了。
东边的墙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门洞。
几十个大能挤在门口，看着那个门洞。
风从门洞里吹进来，卷起一片落叶。
他们跪了一天一夜。
人家嫌他们堵门，直接在墙上开个洞，出去逛街了。
京城东市。
张卫东牵着囡囡，走在人群里。
苏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云游子提着一个纸包，里面装的是刚出锅的桂花糕。
“爸爸，那个爷爷还在。”
囡囡指着街角。
那个捏糖人的老头，挑着担子，正坐在路边捏一只猴子。
张卫东走过去。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继续捏。
张卫东扔下一块碎金。
拿了一串糖猴子。递给囡囡。
“谢谢爸爸。”囡囡舔了一口。
一匹快马从街头冲过来。
骑马的是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
马速极快。横冲直撞。
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
一个卖菜的摊子被撞翻了。
萝卜白菜滚了一地。
年轻人没减速。手里的马鞭挥舞着。
“滚开！都给本少爷滚开！”
马蹄扬起一阵灰尘。
直直地冲着捏糖人的摊子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