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砸在青石板上。
灰尘扬到半空。
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没有减速，直直撞向捏糖人的小摊。
年轻人手里的马鞭在空中抽了个响。
“滚开！都给本少爷滚开！”他喊。
囡囡手里拿着刚做好的糖猴子。她仰着头，没躲。
张卫东站着没动。
这马的蹄子会踩碎那只糖猴子。他想。踩坏了还得重新买。麻烦。
张卫东看着马上那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
“滚。”张卫东说。
声音很轻。没有真气外放。
枣红马四条腿在半空猛地顿住。马头向后扬起，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连人带马，向后倒飞了出去。
飞出去十几米。
砸在街中间。
马骨折了，口吐白沫。年轻人摔在地上，锦衣破了，在地上滚了七八圈，不动了。
捏糖人的老头手抖了一下，糖稀滴在案板上。
街上安静了。
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个穿着护卫服的壮汉骑着马冲过来。
带头的是个刀疤脸，叫钱枫。
他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年轻人，从马背上滚下来。
“杨少爷！”钱枫扑过去，探了探年轻人的鼻息。
气还在，骨头断了十几根。
钱枫站起来，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少爷在街上被摔成重伤，这事要是传回府里，他得掉脑袋。
必须找个替死鬼。
钱枫扫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张卫东一家人身上。
这几个人站得最近。男的穿青衫，像个穷酸书生。老头背着手，女孩在吃糖。旁边那个女人长得好看，手里拿着糖葫芦。
没穿门派服饰，没带随从。
平头百姓。
“是谁干的？”钱枫大声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没人说话。
钱枫盯着张卫东，走上前。
“贱民，竟敢拦杨少爷的路！”钱枫指着张卫东的鼻子。
张卫东没理他。他看着囡囡手里的糖猴子。没碎，挺好。
苏月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太酸，她皱了下眉。
云游子往旁边站了半步。挡在囡囡面前。
钱枫见张卫东不说话，以为他怕了。
“来人！把他们围起来！”钱枫一挥手。
十几个护卫拔出长刀，把张卫东几人围在中间。刀刃在阳光下晃眼。
周围的百姓往后退。空出一大圈。
“完了，这家人惹事了。”
“那是杨太尉家的小少爷，平时横着走，今天怎么栽了。”
“快跑吧，杨家的人杀人不眨眼。”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钱枫听见了。他腰板挺直了些。
“伤了杨少爷，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钱枫解下腰间的黑皮鞭。
“先抽你十鞭子，再带回去发落！”
钱枫抬起手，皮鞭带着风声，朝着张卫东的脸抽下来。
他用足了力气。这鞭子下去，那张脸得烂一半。
张卫东转过头。
他看着那条飞过来的皮鞭。
他抬起右手。
手没怎么动。皮鞭的梢头停在了他手里。
握住了。
钱枫用力往回扯。
没扯动。鞭子像长在了对方手里。
钱枫脸色变了。他用了八分真气，居然拉不动一个普通人。
“松手！”钱枫骂道。
张卫东看着手里的鞭子。材质很差，沾着血腥味。脏。
“你叫钱枫？”张卫东问。
钱枫愣了一下。“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既然知道我是杨府的人，还不跪下！”
张卫东手腕翻转。
黑皮鞭从中间断成两截。
钱枫收不住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鞭子。
断口整齐。没有刀剑。
“贱民竟敢反抗！”钱枫从地上爬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刀。“一起上！剁了他！”
十几个护卫举起刀，砍向张卫东。
云游子叹了口气。
今天刚换的干净道袍，又要溅上血了。老头正要动手。
囡囡把糖猴子递给云游子。“云爷爷，帮我拿一下。”
云游子赶紧接过来。双手捧着。
囡囡转过身。她看着冲过来的十几个壮汉。
她八岁。还没那些人的大腿高。
一个小护卫跑在最前面，手里的刀对着张卫东的肩膀劈下。他不砍头，要活的。
囡囡抬起脚。粉色的绣花鞋，绣着两只小兔子。
鞋底踹在那个护卫的膝盖上。
咔嚓。
护卫的整条右腿向后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直地飞向半空。
飞得比刚才那匹马还高。
越过周围三层酒楼的屋顶，没影了。
剩下十几个护卫全停住了脚步。
他们抬头看天。人在天上飞。
钱枫手里的长刀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
囡囡拍了拍手。
“坏人。”她说。
她走到张卫东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爸爸，他们要砍我们，我把他们踢飞了。”
张卫东摸了摸女儿的头。
“做得好。力气控制得不错。”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没有人逃跑。他们全都张大嘴巴，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一脚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踢飞了。
钱枫的腿开始打颤。
他踢到了铁板。
这不是平头百姓。这是扮猪吃老虎的修行者。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钱枫往后退。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张卫东没看他。
他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刚才握过鞭子的手。
“你把我的糖人摊子弄乱了。”张卫东看着钱枫。
钱枫咽了口唾沫。
“我赔……我给钱……”他去摸钱袋。
“不用。”张卫东把手帕扔在地上。
他看了云游子一眼。
云游子把糖猴子还给囡囡。老头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钱枫和剩下的十几个护卫。
“我家主子嫌你们碍眼。”云游子说。
老头抬起手，拂尘在空中扫过。
一阵怪风卷起。
钱枫和那十几个护卫，双脚离地。他们在半空中挣扎，手舞足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卷着他们，直接撞向了街对面的高墙。
十几个活生生的人，撞在墙上。
没有血肉横飞。
他们直接镶嵌在了墙壁里。成了墙上的人形浮雕。
连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街上彻底死寂了。
捏糖人的老头手里的竹签断了。
张卫东转身。
“走吧。”他说。“回家吃饭。”
囡囡舔了一口糖猴子，高兴地跟在后面。
苏月把最后半颗山楂吐在地上，跟了上去。
一家四口，从那面人形浮雕墙前走过。
就在这时，街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上百名穿着黑色重甲的城防军把整条街堵死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子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是这座城的太守。
太守接到报案，说杨太尉的儿子在街上被人打了，吓得帽子都没戴好就带人冲过来了。
他看到地上躺着不知死活的杨少爷，又看到墙上那十几个诡异的浮雕。
太守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张卫东身上。
“站住！”太守拔出长剑，指着张卫东的背影。
“光天化日之下，妖法伤人。给我拿下！”
上百把长矛对准了张卫东。
张卫东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马背上的太守。
眼神平静。
“你确定？”张卫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