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老槐树下。
张卫东手里的无字古籍翻到了中间。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那条细小的黑线像活了过来，在纸上蜿蜒扭动。
它不再是一条线。
它是一个点。
一个不断吞噬着周围空白的、绝对的黑点。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波动，从那个黑点里传出来。
这波动不属于这个世界。
囡囡刚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小手拍了拍。她突然停住，扭过头，大眼睛看向张卫东手里的书。
“爸爸，有东西。”
屋顶上，苏月懒洋洋的姿态瞬间消失。她猛地站起，九条雪白的尾巴炸开，像九把出鞘的利剑，根根倒竖。她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碧绿的瞳孔死死盯着那本书。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云游子手里的拂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老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自己的修为，在那股波动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张卫东看着那本书。
黑点停止了扩张，在纸页中央，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找到了。
他合上书。
书页合拢的瞬间，所有的波动都消失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张卫东站起身，把那本无字古籍随手揣进怀里。
他看了看呆住的云游子，看了看炸毛的苏月，最后目光落在囡囡身上。
“你们留在这。”张卫东说。
“我去去就回。”
云游子刚想开口问，前辈要去取什么，什么东西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异象。
苏月也想问，她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一种足以威胁到这个“窝”的危险。
囡囡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向张卫东。“爸爸要去哪？带囡囡一起！”
话音刚落。
人没了。
张卫东就站在那里，前一秒还在。
后一秒，连同他的气息，他的影子，都从这个院子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撕裂空间。
没有真气波动。
就是凭空不见了。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囡囡伸出的小手还停在半空，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爸爸？”
苏月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囡囡身边，九条尾巴收拢，将小女孩护在中间。她警惕地环顾四周，鼻翼翕动，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云游子终于回过神来。他弯腰，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拂尘，又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无字古籍。
老头翻开书。
书页空白。
什么都没有。
那条黑线，那个黑点，都消失了。
“前辈他……”云游子看着手里的空书，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更无法理解张卫东去了哪里。
“爸爸不要囡囡了吗？”囡囡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的。”苏月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囡囡的脸颊。“他只是出去打猎了，很快就回来。”
狐妖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安慰着小女孩。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辈临走前说了，让他们留在这。
那他的职责，就是守好这个家，守好小主子。
老头走到院门口，检查了一下那扇沉香木门。又走到东墙那个门洞前，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囡囡身边，蹲下身。
“小主子别怕。前辈神通广大，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云游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
天空的颜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像一张被墨水浸染过的宣纸。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从九天之上，直直地压了下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停止了摇晃。
空气凝固了。
苏月的九条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她感觉自己的妖丹都在颤抖，几乎要被这股压力碾碎。
云游子合体期的修为，在这股压力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用身体护住身后的囡囡。
京城里。
所有凡人，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地上。
皇宫里，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皇帝，连人带龙椅，翻倒在地，不省人事。
那些躲在宗门里不敢出来的修士，金不换，剑无双，也都在同一时间，被这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震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城东小院里这三个人，还保持着清醒。
因为那股压力，绕开了他们。
或者说，是绕开了囡囡。
一道人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日月星辰，他的脸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看不真切。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云游子，也没有看趴在地上的苏月。
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切，落在了那个小院。
落在了那片刚才产生过奇异波动的空间。
“咦？”
一个声音，直接在云游子和苏月的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金属摩擦。
“归墟之引的气息……消失了？”
银袍人似乎有些疑惑。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云游子和苏月身上。
“两只蝼蚁。”
银袍人评价道。
他抬起手，食指对着院子，轻轻一点。
他不在乎那两只蝼蚁的死活。
他要抹平这个院子，仔细探查那股气息的来源。
指尖，一道灰色的光束射出。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法则。
是湮灭。
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无声地塌陷。
云游子瞳孔骤缩。
他想动，但身体被威压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代表着死亡的灰色光束，射向自己，射向身后的囡囡。
完了。
老头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灰色光束即将触碰到院墙的那一刻。
一道裂缝，毫无征兆地，在院子前方展开。
张卫东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青衫。
只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椅子。
一把用不知名白骨打造的、布满了裂纹的、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王座。
他看了一眼那道射过来的灰色光束。
“滚！我的人也敢动？！”
张卫东说。
他把手里的白骨王座，对着那道光束，随手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