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剑带着风声落下。
林长渊闭着眼。真气灌注剑身，剑尖直指林墨的心口。
张卫东眉头皱了一下。
新买的桂花糕挂在云游子手里，纸包还透着热气。
血溅出来会弄脏路。尿味会弄脏空气。
“住手吧。”
张卫东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剑尖停在林墨胸口衣服上。剑锋割破了林墨的表皮，渗出血珠。
林长渊强行切断真气输出。经脉里的气血倒流。他喉咙发甜，吐出一口血，喷在旁边的石墩上。
林长渊睁开眼。他不敢抬头。他双手按着地面，额头重新贴在青石板上。
“谢前辈不杀之恩。”林长渊声音打颤。
他赌赢了。全宗的命保住了。
林墨翻了个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张卫东转过头。他看了一眼街边。
屋檐下站着金不换和剑无双。两人低着头，双手贴在裤缝边，站得像两根木桩。
旁边还有个胖子趴在烂菜叶子里。那是刚赶来的城东新任太守。听见林长渊要杀儿子，胖太守早就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浑身的肥肉哆嗦着，把地面的积水都震出了水波纹。
张卫东看着这群人。
他牵着囡囡的手紧了紧。囡囡正在打量那个晕倒的林墨。
“管好你们自己的人。”张卫东说。
就这一句。
屋檐下的金不换双腿发软，直接跪下。
“小人记住了。”金不换喊出声。
剑无双单膝触地，把头低到胸口。
趴在菜叶子里的胖太守拼命磕头，把青石板磕得梆梆响。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下不为例。”张卫东补充。
他不想每天出门买菜都遇到一群拔剑要杀他的人。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麻烦。
众人冒着冷汗，连连称是。
张卫东没再看他们。
他牵着囡囡。
“回家。”张卫东说。
“爸爸，我的桂花糕冷了怎么办？”囡囡问。
“回去热热。”
一家四口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
他们穿过东墙那个新开的门洞，走回院子。
长街上没人敢喘气，安静了一炷香的时间。
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林长渊才敢直起腰。
他伸手把地上的林墨捞起来，夹在腋下。没有御空飞行。他用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出这条街。
金不换擦了把额头的汗。汗水把锦袍的领口全弄湿了。
胖太守从烂菜叶子里爬起来。他看着满地的玄铁重甲兵，又看了看墙上那些人形浮雕。他决定今天就递交辞呈。这官没法当了。
院子里。
阳光照在老槐树上。
云游子提着纸包走进厨房。
苏月跳上屋顶，找了个阳光最好的地方趴下。
“那小子肉都是臭的。”苏月抱怨。
张卫东坐在藤条龙椅上。
他拿出那本无字古籍。翻开。
囡囡抱着金属小狗，坐在台阶上吃桂花糕。
一切都很平静。
皇宫。御书房。
皇帝把太尉杨震叫了过来。
杨震是个黑脸大汉，留着络腮胡。他穿了一身重甲，走起路来铁片哗啦响。
“陛下。”杨震抱拳。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发白。
“你儿子在街上被人废了手脚。”皇帝开口。
杨震抬起头，眼睛瞪大。
“谁干的？”杨震声音粗豪。“臣去灭他九族！”
皇帝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砸在杨震脚下。碎瓷片飞溅。
“灭九族？”皇帝冷哼。“你那点兵，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按的吗。”
杨震愣住。他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没受过这种气。
“去把天衍宗原址的地图拿给他看。”皇帝对身边的太监说。
太监拿出一张羊皮卷，递给杨震。
杨震展开看了一眼。
天衍山脉那一块，画了一个大圆圈，旁边标注着：深坑，无活物。
“那个人在城东买了个院子。”皇帝盯着杨震。“你儿子自己撞上去的。”
杨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手握三十万大军。天衍宗几千修士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现在天衍宗没了。
“臣懂了。”杨震把羊皮卷还给太监。“臣这就回去，把那个孽子关进柴房。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皇帝点头。
“传旨下去。城东那条胡同，方圆三里，划为禁区。任何人不得喧哗，不得纵马。”皇帝下令。
天剑门。
剑无双御剑回到宗门。
他直接进了祖师祠堂。
他把背上那把黑铁片放在供桌上。
几个剑主走进来，看到那把废掉的斩凡剑，大惊失色。
“宗主，谁伤了你？”大剑主按住剑柄。
剑无双转过身，看着他们。
“传令。封山。”剑无双说。
大剑主愣住。
“封山百年。所有弟子不得下山半步。违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剑无双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怕了。
他亲眼看到林长渊要亲手杀儿子，就为了平息那个人的脾气。
这个修真界，现在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躲在山里练剑，最安全。
万宝阁。
金不换一进门，直接去了宝库。
他叫来两个心腹长老。
“把账面上的灵石，拿出一半。去各地收购天材地宝。”金不换下令。
“阁主，要准备拍卖会吗？”长老问。
“拍个屁。”金不换骂道。“全给我买小女孩喜欢的玩意。好看的衣服，会发光的珠子，甜的果子。越稀奇越好。”
长老一头雾水。
金不换懒得解释。
他看懂了。那个叫囡囡的小女孩，是那个怪物的逆鳞，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只要把小女孩哄高兴了，万宝阁就能在这场洗牌中活下来，甚至更进一步。
城东小院。
天黑了。
夜明珠放在屋里的桌子上，照得满屋透亮。
囡囡睡着了。金属小狗趴在床脚。
张卫东还坐在老槐树下。
他手里的无字古籍翻到了中间。
月光照在书页上。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慢慢浮现出一条细小的黑线。
不是字。是一条线。
线在纸上扭动。像一条活着的虫子。
张卫东盯着那条线。
线停住了。它在纸页中央，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一种奇怪的波动从那个圆里传出来。
这波动不属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