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刚这天去了静安那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远东司令部,不过并未见到那位负责远东事务的沃顿少校,接待他的竟然还是个熟人,在新加坡培训班曾跟由美住一个房间,并主动表白过王海涛的那洋婆子,没想到会在上海重逢。
当时一见面,穿美海军少尉制服的苏珊,敬礼后直接给了冯刚一个拥抱和贴面礼,冯刚都能数得清她脸上的雀斑了 。
“南波万,竟然会是你,”苏珊同样也很意外,临毕业前冯刚因成绩优异,已是排名第一的学员了,苏珊之前不知道冯刚的名字,只知他是最牛逼的一号学员,说起来,苏珊离开新加坡的时间比冯刚要晚一天,却比冯刚他们提前了三天回到上海,因为她搭乘的是美军的补给舰,直达且速度快许多。
说明来意后,苏珊说沃顿少校有事外出去了杭州,最迟下午或者明早就能回来,并和冯刚约了第二天晚上去美国总会酒吧碰面,还特意让冯刚无论如何也要带上大卫,那是苏珊在新加坡给王海涛起的名字。
于是,年29晚,冯刚带王海涛如约来到位于福州路的花旗总会大楼,这是一栋七层高,融合了威尼斯式新古典主义和美国殖民地时期乔治风格的建筑,也算是公共租界地标式建筑之一。
说起花旗总会就不得不说到上海滩十里洋场独特的总会文化,最早建立的英国总会,是为了服务在沪英国侨民和商旅的休闲场所,又叫cLUb俱乐部,渐渐的,美国、德国、法国等列强纷纷在上海外滩上,建立类似的俱乐部,于是各国总会应运而生,成了上海外滩上一道道独特的风景。
这些总会都是集餐饮、娱乐、休闲、住宿、文化沙龙等诸多项目于一身的综合性高档场所,深受本国侨民和上海本地名流的喜爱,而令人流连忘返趋之若鹜。
花旗总会又叫美国总会,是外滩上仅次于英国总会的第二大显赫场所,这也跟目前美国国力强大是分不开的。
当晚,西装革履打扮得焕然一新的王海涛紧跟着冯刚走进了花旗总会,本来王海涛不想来,他对见苏珊毫无兴趣,是被冯刚硬逼着来的。
冯刚的心思其实挺猥琐的,他自己在女人方面一直不检点,所以也希望能把王海涛这老实孩子给拉下水,当初在新加坡时,王海涛还是处男,完全不解风情,所以苏珊的勾引完全无效,而且在新加坡那样炎热又整天训练的前提下,欧美人的种族缺欠体味大的软点被无限放大,王海涛不喜欢也实属正常。
但现在嘛,王海涛已经有了金美玉,开了荤了,相信经过一番打扮喷了香水相貌不差身材热火的苏珊,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能跟美国海军情报局的女特务勾搭上,对以后的工作肯定是有些好处。
为了这次会面,王海涛连从不离身的那两把镜面匣子都没带,和冯刚一样,只带了把小巧的贝雷塔。
花旗总会酒吧位于一楼大厅东侧,占了整个一楼大部分位置,剩下的则是西餐厅和弹子房。
这里的酒吧不是清吧,而是为迎合上海本地人的消费习惯,有各种歌舞表演,和交谊舞会,更像是后世的夜总会。
肖恩、沃顿少校是个典型的苏格兰裔美国人,也就是后世俗称的红脖子,四十岁左右,又高又壮,长了一脑袋凯尔特人常见的红头发,和硕大的酒糟鼻子。
见面寒暄,冯刚介绍王海滨,这位是大卫、科波菲尔,深渊小组成员,人高马大打扮得跟芝加哥黑帮老大的王海涛,一口牛津腔贵族英语,直接把沃顿给整得有点不会了,尼玛难道是狄更斯派你来的?还大卫、科波菲尔。
不过王海涛很快就被精心打扮过的苏珊给拽走,去舞池抱在一起跳舞去了,新加坡也开过短期交谊舞课,王海涛学过,跳得不咋地,仅是会跳而已,但架不住热情如火的苏珊,没一会儿,冯刚就注意到两人亲嘴了,不由得暗笑。
这边冯刚和沃顿谈得很顺利,一套雪茄套餐外加一杯冯刚请客的波本威士忌,很快两人就熟络起来。所以当冯刚提出情报交易,并直接当场就把情报交给了沃顿,很容易就达成共识。
第一次和美国人交易,冯刚没要高价,只要了六千美元,都不用像跟谢尔盖那般过多解释,主要收集日本军方情报的沃顿,拿到情报后一眼就看出这情报的重要性,很爽快地表示会尽快把交易款项,存到冯刚提供的花旗银行账户里,同时也希望能和深渊小组保持联系,有更多情报方面的合作。
花旗总会二楼的阅览室就是美海军情报部的一个联络点,若有事联系不上沃顿或苏珊,可以直接来这里。
既然已经完成交易,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冯刚就打算告辞回去了,结果在舞池里扫了几遍,也没看到王海涛和苏珊的影子,大概看出他的意图来,沃顿笑着说,
“你是在找苏珊和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大卫吗?”
冯刚点头称是,沃顿道:
“那你不用等了,估计他们去了三楼亲热去了,看得出来,苏珊似乎很喜欢你那位同伴,”
“三楼?”冯刚不解的问了句,
“三楼是客房,只有会员可以享用,苏珊正好是这里的会员,”沃顿道,看着冯刚迷惑的表情又补充了句,“苏珊虽然只是少尉,可她并非普通人,她姓金梅尔,”
“哈斯本、爱德华、金梅尔?”冯刚道,
“杰森,你真令我刮目相看,连金梅尔上将的名字都知道,”沃顿惊讶道,
废话,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四星上将金梅尔,我连这都不知道,真当我这历史学家是假的啊,冯刚腹诽一句,只是他也没想到,看起来毫不出奇的苏珊竟然有这么大来头。
不过也没什么,再过几年等日本人偷袭珍珠港,这金梅尔就会作为替罪羊和牺牲品,直接被降职到少将然后被强制退役。
得,看来还得等会,希望这对狗男女能快点完事,无奈之下,冯刚只好又给沃顿要了杯酒,重新上了套雪茄,一边闲聊一边傻等。
只是当冯刚的目光扫过一群刚从正堂走来的一群人时,突然一凝,聚焦在这群中那位女人身上,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冯刚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看错了,又仔细地看过去。
没错!的确没看错!这女人长得实在是太像自己念念不忘的晶怡姐了!
同样高挑的身高,近乎八九成相似的眉眼相貌,细微的差别就是明显更年轻,气质也略有不同,相比于晶怡的恬淡高贵,此女化了稍浓的晚妆,烈焰红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极为明艳的生动与活泼。
当一群人走过冯刚和沃顿所处的吧台时,那女子身边一个矮胖年轻人冲冯刚发出一声冷哼,目光里满是威胁意味,意思你瞅啥啊!跟在那年轻人身后的一群人也都面目不善地看向冯刚。
冯刚知道自己这样死盯着别人女伴看,十分无礼,连忙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直至那群人走远。
冯刚表面平静继续跟沃顿在那喝酒聊天,内心却已泛起波澜,他认出了那女子和那矮胖年轻人是谁了。
如无意外,那女子正是晶怡姐的胞妹张满怡,比晶怡小三岁,按时间线,正是留学美国刚刚归来,而那年轻人则是孔家大公子,目前正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书的孔令侃!
历史上,孔令侃骄横放纵,但因其父母和三姨美玲的宠爱,而横行跋扈,肆无忌惮,算是民国一大祸害之一。
年龄与冯刚同岁的孔令侃,除了从他爹娘那里继承了贪婪无度这一孔宋两家基因外,在女色方面也是恶名在外,读书时就玩弄了不少女学生,其后更是绯闻不断,与多位名媛和豪门夫人有染,最大的嗜好是喜欢年纪大的熟女。
他在遇到舅舅子文的小姨子满怡后,为了给跟自己不对付的舅舅好看,竟不顾满怡已经与一位上海富豪家子弟订婚并同居的事实,展开疯狂追求,虽最终得手,但想要与满怡结婚时,却遭到父母和姨妈的强烈反对,这事儿要是让孔令侃做成了,怕是会成为一大人伦丑闻,让蒋宋孔三家在大众舆论面前没了面皮。
也是在孔部长两口子和美玲的操弄下,满怡火速嫁给了原来的夫家,移居美国。
然后孔令侃做出更令长辈们瞠目的事情来,他干脆跟自己母亲的闺蜜兼麻将好友,有夫之妇白玉兰勾搭成奸,白玉兰出身青楼,年纪比孔令侃整整大了十七岁,其丈夫也并非泛泛之辈,而是上海滩首富盛家的大公子,对,白玉兰就是子文初恋情人盛七的大嫂。
而且这两人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和来自各自家庭、以及社会舆论压力,爱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并在几年后公然跑去菲律宾结婚。更令所有人没想到的,这特么还是坏种孔令侃的真爱!自此跟了白玉兰好上之后,孔令侃与之恩爱有加,再没出去沾花惹草过,并相守一生,也因白玉兰的出身和年龄,导致孔家绝后,再无嫡系子嗣。
冯刚看到孔令侃之后,突然有股邪恶念头,就像施了农家肥的杂草一般,在心里疯狂滋生,那就是——
妈逼滴,老子要是绑了这小子,他那腰缠万贯的爹会出多少钱呢?
望着远处舞池里搂着张满怡疯狂旋转舞蹈的矮胖子,冯刚是真的动心了!
后世作为历史学者的冯刚,要说最憎恶的民国人物里,孔祥熙两口子加大儿子孔令侃这一家子,绝对名列榜首,甚至还在汪精卫这种卖国贼之上,实在是这一家子太贪了!堪称旷古罕见。
蒋家王朝之所以倒得那么快,抛掉其他因素,这孔家三口的贪婪绝对占了一半,跟宋家和蒋家贪起来遮遮掩掩,时不时还得装模作样立牌坊不同,孔家那真是连演都不带演的。就那么肆无忌惮无所不用其极的贪!
日军攻占南京,砸开孔家的地下金库,发现里面的金条数百吨,比中央银行金库里的存金还多一倍,要知道,孔家存金最多的地方还不在南京,而在老家山西祖宅,据说那里的每一块地砖都是用黄金打造的。
抗战期间,孔令侃与日本人合作在上海开辟走私通道,将国统区强制低价收购来的战略物资,还有美国援助给中国的大量物资、药品、和稀缺的战略资源,源源不断从国统区运到日占区,卖高价,大发国难财,当抗日军民在前线缺衣少食,弹药严重不足,并因得不到足够的药品和物资补给而大量伤亡时,孔令侃在上海仓库里的面纱、西药、粮食等物资缺堆积如山。
据不完全统计,整个抗战八年,国府近半的支出落入孔家腰包,堪称民国第一巨贪。
抗战胜利后,孔祥熙大概也知道自己贪太多了,加上美玲直接密告大姐蔼玲,说偷看 常申凯日记,怕已露杀心,遂直接不告而别,把所有财产都转移到美国后,跑了。
而留在国内的孔令侃和他开办的扬子公司,依靠其背景,依然做这囤积居奇投机倒把的勾当,成了国府一大蛀虫,甚至在国府穷途末路妄图依靠金圆券续命的紧要关头,再次跳出来唱反调,并在其姨母美玲的庇护下,全身而退,给国府和国党的棺材板钉上盖棺的那排钉子。
最最让冯刚无法接受的,就是孔家为首的四大家族,不顾数万万同胞水深火热之中的哀嚎挣扎,灭着良心贪掉的数十亿美元资产在转移美国后,被早就盯上这家肥肉的美国政府和幕后资本围猎,几乎全部被收割干净,美国国会甚至为此在1949年紧急出台了一部法案《外国资产管制法案》,条条针对的就是孔家为首的四大家族。
到1953年,这场围猎结束时,四大家族在美资产全军覆没,以至于孔祥熙晚年只能依靠儿女接济,生活在美国纽约一处廉价公寓里,子文后来依靠变卖存在海外的一批没被美国政府查扣的古董,才付清医院的账单,避免全家破产流落街头的惨剧。
美玲,这个祸国殃民程度不逊色于孔祥熙和自己大姐的女人,在美国账户的存款只剩下区区12万美元。
陈立夫的家人在美国甚至因交不起学费而中途辍学,依靠在旧金山唐人街开的一家小餐馆艰难度日,彻底沦为边缘人。
无论是后世还是今生,冯刚每每想到这些,就心痛得难以自持,实在是太特么操蛋了!这帮子鸟人!
姓孔的!老子要特么不弄你,让你狠狠的出把血,就对不起老子穿越这一回了!
冯刚暗暗发誓。
等了差不多一小时,精神焕发的苏珊才挽着一脸口红印的王海涛从楼上下来。
跟沃顿和苏珊告辞,从花旗总会出来,冯刚递给王海涛一个手帕,让他赶紧把脸上的口红擦掉,如梦初醒的王海涛一边骂着这骚娘们,一边对着汽车镜子使劲的擦拭。
末了还不好意思的求冯刚,
“大大……哥,回去能不能别跟我哥还有美玉说哈,”
冯刚把脑袋贴王海涛身前,抽了抽鼻子,道,
“我这边帮你瞒着没问题,可你这一身香水味,回去瞒不住啊,要不你把衣服脱了,一路跑回去吧,兴许到家,味道就散得差不多了,”
王海涛信以为真,大冷天真的把外套脱了开始往回跑,到后来冯刚喊他上车都不上,真真一路跑回的驻地,还别说,跑出一脑袋和一身的汗来,到家时,全身上下就只剩他自己的汗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