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驻地,看到吴衣梅,冯刚还有些奇怪地问她,你不是说要在娘家住一天才回来吗?怎么了?
本来说好的吴衣梅去余乐醒那里送日本226情报,之后会去娘家看看,住一晚上再回来,考虑到冯刚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任何表现了,所以这次情报是免费给特务处的。
吴衣梅说,我下午去跟戴老板通过电话了,
“哦,他怎么说?”冯刚一听就明白戴春风肯定又出了啥幺蛾子,不然吴衣梅不可能不在娘家住,直接跑回来,
“他让我春节后直接去杭州警官学校报到,让我给警务干部培训班当教官,为期三个月,”吴衣梅道,脸色有点不好看,“这才刚回来,老板就要分开咱俩,我有点担心……”
冯刚沉吟了片刻,才道:
“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罢了,放心吧亲爱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该咋办咋办,不用怕,”
冯刚之前就和吴衣梅深度探讨过这个问题,由于有由美和嵯峨浩的存在,吴衣梅这个用来控制冯刚的最后手段,对戴春风来说,就显得十分重要了,两人也预估到了,未来戴老板怕是不会再让吴衣梅跟在冯刚身边,而是会调到是别的什么地方,总之必须将两人分开,一旦冯刚这边出了问题,特务处这边还有吴衣梅这个抓手作为最后保险。
只是没想到他们才从新加坡回来,连个消停年都没过完,就要被强制分开,至于当教官什么的,完全就是借口,目前特务处人才济济,根本轮不到吴衣梅这种中等水平资历又浅的。
“人家就是舍不得你嘛,我会想你的,”吴衣梅撒娇道,鼻子筋出了皱纹,马上就要哭出来,
“杭州又不远,坐特快四个小时就能到,开车也才六个小时,以后我定期过去看你,你有假期也可以回来陪我嘛,”冯刚抱住她继续安慰道,
“那你多久来看我一次?”吴衣梅刨根问底,她其实也是个很黏人的姑娘,只是因为由美和嵯峨浩的缘故,平时倒显得她最大度洒脱,
“我一个月最少去看你两次,你再抽空回来两次,这样咱俩差不多每星期都可以见面,咋样?”冯刚道,
“老公你真好!那就说好了,不许耍赖皮哦,一定要来撒,”吴衣梅大喜,之前的不舍和忐忑也随即消散,
冯刚怜惜地抚娑她白皙的脸庞,心中也是暗自感慨,由于自己的穿越,身边的几个女人原本的命运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变,真实历史上,吴衣梅应该在37年参加第二次淞沪会战,与一群特务处巾帼女英雄们一道,战斗在第一线,出生入死,然后在38年前往湖南参加临澧培训班,之后归来继续在军统上海站担任交通员,并经历过数次上海站覆灭危机。
冯刚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梅姐的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但无论怎样,冯刚都会尽自己的全部,来保证她的安全,哪怕为此与特务处和戴春风闹掰也在所不惜。
爆竹声中,冯刚迎来了穿越过来后的第二个春节,他的年龄也终于到了二十岁,算成年了。人多过年就是热闹,连由美和嵯峨浩也都非常享受,明治之后,日本已经不过春节而只过元旦了,嵯峨浩以前没见识过中国春节这般喜庆的节日。
大年初一,冯刚带大家伙逛了城隍庙,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热闹非凡,只是玩得正开心时,王海滨过来提醒,说是被几个佛爷也就是扒手给盯上了,然后兄弟俩就把枪都亮了出来,凶神恶煞般前后守着,才算把人吓跑,
不过同样也吓到了其他游客和警察,这边是上海老城区,那些巡街的警察对扒手视而不见,却对冯刚等人产生了兴趣,只是上海警察大部分是不配枪的,只配个警棍,看着王海滨哥俩明晃晃地一人挎双枪,加上冯刚由美等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最终还是没敢过来啰嗦。
走过这一带,冯刚就叫王海滨哥俩把枪都收起来,相信有了这一出,那些扒手和偷帽子的抛顶宫们会躲他们远远的,然后冯刚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后世他看过无数次,挂是在他工作的学校的墙上,一个真正的文人——鲁迅!
面容苍老,身体明显不太康健的鲁迅先生在一个女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冯刚猜那女人就是许广平,此时此刻他是有点小激动的,知道的越多,就会见识到更多的不美好,冯刚对民国时期的文人只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泥沙俱下,没特么一个好饼!
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的这位了,真正民族的脊梁,一生都在呐喊战斗,以笔为刀的大无畏战士!很可惜,他命不久矣了,再过八个多月他就会在上海病逝。
几乎是下意识地,冯刚快步跑到鲁迅面前,大声笑着说道:
“周先生!我是闰土啊!”然后用中气十足的播音腔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段——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我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鲁迅夫妇站在原地,微笑着看冯刚在面前表演,知道是遇到了热情读者了。
由美和嵯峨浩是根本不知道鲁迅其人,只是被自家丈夫莫名其妙的举动给搞得有点糊涂,过来凑个热闹,吴衣梅却是知道的,连忙跟两女小声解释。
“新春佳节之际,在此得遇周先生真乃三生有幸!小可有句话却是一定要对先生说得,”
“小友请讲,”鲁迅沙哑着嗓子道,
“鲁迅先生 !我爱你!”冯刚挥舞着手臂,难言激动喊了一嗓子,鲁迅和许广平夫妇顿时笑了,
“梅姐,快来帮我跟周先生合个影!老婆们,你们也过来一起,”
随着快门声不断响起,跨越近百年时空来到民国的冯刚,终于和鲁迅先生定格在同一相框里,笑得大板牙都露出来了。
挥手告别后,走出很远,鲁迅小声对旁边夫人说了句,
“刚那年轻人,三个老婆里竟然有两个是日本人,”
“哦?我咋看不出来呢,她们也没说日本话撒,”许广平不解地道,
“作为写作之人,重要的就是观察,那两个女子的仪态和发际线都说明了她俩是日本人,只是像她俩这么高又如此美貌的日本女子实属罕见,那年轻人看来不简单呐,”
冯刚等人逛完城隍庙,又在吴衣梅的带领下逛了大世界,玩了射灯谜,之后还去看了场电影,卓别林主演的《城市之光》,电影院里,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天,过得很开心,回到驻地,没跟着外出的金美玉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东北家常菜等着他们了。
第二天大年初二,冯刚和吴衣梅带着不少礼物开车回了娘家,上海这边也同样讲究回门。穿着貂皮大衣开着崭新福特小汽车的小两口,一下子成了里弄里最亮眼的一对,着实给吴老师家涨了不少面子。
已经有些熟了的冯刚干脆直接把爸和妈都给喊了出来,把吴老师夫妇乐够呛,更差点没让吴衣梅当场泪奔,是幸福的那种。
南京,西华门四条巷,复兴社特务处总部。
戴春风拿着手里这份日本226情报,陷入沉思,毋庸置疑,这是一份极为重磅的情报,按吴衣梅的说法,可是价值一万美元三万多大洋啊!若不是冯刚恰巧做中间人,促成了英国人购买该情报,才让特务处捡了个大便宜,借光免费获得了这份情报。
单纯靠特务处自己,还真有点买不起。
戴春风第一时间将情报抄送总统府侍从室,为此还获得了常校长的亲口夸奖,至于国府对此事的后续处理,就不是戴春风这个特务处处长能置喙的了。
不过可以想见,亲日的何应钦何部长怕是会第一个跳出来,要求把情报送给日本军方或者外务省吧,这么大的事情,不管真假,一定要善意提醒“友邦”,好叫日本人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戴春风把情报交上去后,就算完成自己的本分,他现在心里想的其实是冯刚。
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能提前这么久拿到,足以证明自己当初的眼光,这小子果然是好样的,干得漂亮!
这还是在他远赴新加坡学习期间,顺手收集的,这要是撒下心思认真去做事儿,戴春风想想都觉得未来实在太可期了。
不过兴奋之余,戴春风心里也不免犯堵,这次又是没有明确说明情报来源,只用一句情报交易来应付这边,说明冯刚这小子鬼鬼祟祟又藏了什么猫腻。
最起码如此重要且指向性明确的情报,你冯刚远在新加坡是怎么拿到的?这过程中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又掺杂了多少事?还有,就算你说得是真的,你通过对缝拉皮条,把情报卖给了英国秘密情报局,一万美元,顺道让特务处借光,那这一万美元去了哪里?真的全部是成本都用来购买情报了吗?
除了英国人,这份情报后面有没有卖给别人?又卖了多少钱?
所谓细思极恐,戴春风都尽量克制不愿去多想,怕自己一时又忍不住,再把冯刚叫回来问个仔细,关键叫回来也没用,以前自己不止一次这么干过,每次冯刚这小子巧舌如簧,都能自圆其说,让自己也没办法。
唉……戴春风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初过早把吴衣梅许给冯刚,就是最大的失误。
一个没有完全收归己用的吴衣梅,不但起不了监控冯刚的作用,反而还成了个小累赘。完全放手把她交给冯刚,戴春风有点肉疼,那可是精心挑选又经过培养这么久的好苗子。不放手,眼见这吴衣梅彻底成了冯刚的人,而自己这边却没有任何牵制手段。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才是戴春风最不能接受的。
这时外面敲门,戴春风喊了声进来。
面容有些憔悴的向影心在新来秘书周志英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周志英把向扶到椅子上坐好,倒了杯水后关门退了出去,望着那妖娆的背影,向影心叹道,
“由来只有新人笑,老板,新来的小姑娘滋味如何呀?定是比我这人老珠黄的更水灵吧,”
戴春风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缠。
三个月前,他的江山老乡和同学毛人凤,特意举荐了杭州警官学校还未毕业的学员周志英给他,年轻美貌又活泼主动的周志英一下子就打动戴的心,正巧华北的殷汝耕叛变投了日本人,委员长这边要求制裁。
于是戴春风直接把陪伴他两年多的向影心派出去,执行这次刺杀任务,而周志英则顺理成章成了他的机要秘书,常伴左右。
这次向影心刺杀殷汝耕行动失败,还被殷抓住拷打,差点失陷华北,最后依靠色诱看守才险之又险的逃出来。
虽没成,但该鼓励褒奖的,还是要给的,再怎么也曾是自己的女人。
只是戴春风看着向影心依然艳丽的面容和惹火的身材,却是心中灵机一动,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开始沉吟盘算起来。
戴春风的好色是出了名,他最喜欢做的网罗各色美女进特务处,睡够了之后再作为工具,指派出去联姻发挥余热。在向影心之前,是才貌双全的叶苹,认识了向影心之后,陈苹被戴春风撮合,嫁给了胡宗南当老婆,在叶苹之前还有那谁,那谁谁,总之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本来这次向影心回归,戴春风是想把她派往上海,看能不能寻机接近陈家两兄弟,只要拿下其中之一,在自己最大的对手身边埋下一枚钉子,那就是大功一件。
最近通过策反党务调查科行动股股长李奇,收获颇丰,戴春风干脆直接把主意打到陈果夫和陈立夫两人头上,对付两兄弟的武器嘛,自然是向影。
但向影心进门前赶上戴春风在琢磨冯刚的事,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来,
若是逼着冯刚把向影心也给娶了,那是不是就能真的控制住这小子了呢?至少向影心可是自己的女人,烙印深得完全抹不掉,不会像吴衣梅那样直接被冯刚拐跑。
就这么想来想去不免有些溜号,连向影心都看出不对来,连忙问戴春风,
“老板想啥呢?醒醒,”
戴春风霍然惊醒,眨了眨眼睛,才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你对冯刚怎么看?”
向影心满脸狐疑地看向戴春风,犹豫了下,才字斟句酌地答道:
“不熟,不过看起来这小家伙还挺有趣的,”
戴春风一下子想到向影心比冯刚大了六七岁,不过又想到冯刚的三老婆那个嵯峨浩比他也大了整整五岁,也就不在纠结这细枝末节,道:
“影心呐,这趟任务你辛苦了,给你几天假先好好休息下,把身上的伤养一养,过了年,你去……”
戴春风最后犹豫权衡了下,终于下了决心,道:
“你去杭州警官学校,替换毛人凤,我对他另有安排,然后你多和吴衣梅接触,等培训班结束你直接跟她回上海。”
“跟她去上海做啥?”向影心不解问道,
戴春风语出惊人,道:
“影心呐,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要是让你嫁给冯刚,给他当老婆,你愿意吗?”
向影心闻言直接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