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恰似一张破碎的脸,南昌行营,
刚刚从西安归来的陈立夫从常申凯办公室一出来,就看见在门外守候的孔祥熙,连忙上前握手打招呼,
“庸之兄,许久不见 ,一向还好,”
“尚可尚可,祖燕老弟,我这次可是专门来找你的,不然你这大忙人还真抓不住你的影儿哩,”孔祥熙道,
国府两大特务机关,孔祥熙与力行社戴春风关系不好,因为戴与孔祥熙小舅子子文关系最好,这些年随着孔家与子文的关系日渐交恶,戴春风果断站到了子文一边,但孔祥熙与党务调查科的真正老板陈立夫私交甚笃,可谓多年老友,孔祥熙有事自然会想到他。
“哦,庸之兄有事吩咐便是,小弟敢不从命,”陈立夫道,
两人携手出了行营,直接去了时鲜楼开了个包间,屏退闲杂人等,孔祥熙才叹了口气,道:
“祖燕啊,前些日子,我家二丫在上海法租界叫人给打了!伤得不轻,门牙打掉了一颗,脸都破相了!”
陈立夫闻言一愣,他可是很清楚孔二小姐的德性,那可是蒋夫人最宠爱的晚辈,向来飞扬跋扈惯了的主儿,现在竟然被人打了,这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而且这丫头才十八岁,就掉了门丫破了相,着实算伤得不轻,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上海那边还有徐恩曾居然没向自己汇报!真是岂有此理,嘴上却道,
“啊,谁这么不开眼,竟然敢欺负到咱家头上,大哥你放心,可是需要小弟出头帮你找回场子?”
跟前任子文的自信高调不同,孔祥熙自接任子文职位后,一直按照自己老婆的指点,处处小心谨慎,在常申凯面前摆出一副不拉帮结派,不发展自己小势力,一心为公的完美形象。所以真要遇到事情,他除了找陈立夫外,就只能走夫人路线让自己老婆去找美玲妹妹了。
虽然有些时候没那么方便,却也因此深受常校长器重,常申凯曾在日记里写道,庸之此人能力逊子文多矣,唯忠心尔,善!
子文却恰恰相反,高调建立自己的精锐武装税警团,跟里里外外各大势力都有勾连,最终自食恶果,第一次淞沪会战,手下税警团被常校长直接当炮灰给葬送了,回头等子文顺利拿到美国的五亿美元贷款后,直接一个大逼兜给打去了上海。
题外话扯远了。
孔祥熙于是把之前发生在上海的事情跟陈立夫详细说了一遍,听得陈立夫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吸得牙龈神经直痛,想不到中日大战差一丢丢就在孔家小魔女手上给引燃了,而这么大个事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孔家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便道:
“大哥的意思,是需要兄弟这边帮你做什么?”这回也不敢似之前那般说帮找回场子的话了,
“我家二丫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要不是我家里拦着找冲出去找人拼命了,眼下时局这么紧张,明着来我是不敢怎样的,还请老弟助我,”孔祥熙道,
“大哥的意思是来暗的?”陈立夫试探着问了句,来明的他也不敢,试问谁有那么大身量能担起中日大战罪魁祸首的罪名来,但以两人的关系,和孔祥熙手握国府财政大权的地位,帮还是要帮的,
“那倒未必,”孔祥熙自不会承认指使陈立夫派人暗杀这种事的,道,“只是咱家孩子被人打了,咱可没有唾面自干的觉悟,为大局着想咱可以不报复,但不能稀里糊涂连被谁打了都不知道吧,就想让祖燕派人帮我查查,看是咋回事儿,”
“好!这事儿交给老弟了,大哥你等我消息,”陈立夫当场答应下来,心里却在腹诽,狗屁的为大局着想,说得好听,你孔老西还不是想暗下黑手,这脏活儿却像让我找人来干。
两人分手后,陈立夫略一沉吟,就想到了个主意,这事儿还真不好让徐恩曾这边派党务调查科的人去干,一旦曝光事后恐无法收场,会把自己都牵连进去,所以他想到了让上海青帮的人干,毕竟现如今上海滩六十多万青帮弟子,依然是第一大势力,而且即便出了事,也可以随随便便以江湖恩怨私人仇杀等借口来遮掩。
于是打电话去了上海,找到了自己的心腹,军委会调查统计局第三处负责邮件电检的处长丁墨邨,把事情说了一遍,吩咐道,这事儿你务必找个可靠的人,办仔细了。
丁墨邨当场答应下来。等放下电话,他直接去了外白渡桥,在一处偏僻破败的小院子里,找到租住在此处的好友李士群夫妇,把事情说了一遍,叮嘱道:
“士群,这可是陈部长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我谁都没找,直接来你这了,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打起精神来,千万别把这事儿办砸了!”
“放心吧墨邨,你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保证错不了,”李士群拍着胸脯保证道,他现在正经历人生最惨淡最憋屈的一段艰难岁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机会都想抓住,何况眼下这个能讨好陈部长和孔部长的大机缘呢,
丁墨邨又嘱咐他几句,尤其让他注意不要让日本人发现,引起中日大战,又留给他几百块法币算给他的活动经费,这才告辞离开。
陈立夫在电话里让丁墨邨找个有青帮背景又有能力的人来办此事,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的好朋友好伙伴李士群的身影,这才直接找上门来,李士群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他以前是红党特科骨干,早年留学苏联,跟别人去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政治军事和谍报等多门学科不同,他直接在莫斯科特种警察学校经过了三年特工培训,是中国最早受过外国谍报机关培训过的专业间谍之一,其谍报基础和专业能力,更是要超过他以前的同事,后来的军统教父余乐醒。
后世许多人会很奇怪,为何大汉奸李士群能率领一群日伪叛徒组成的76号机关,将戴春风的军统精锐和徐恩曾的中统打得丢盔卸甲几无还手之力,却往往忽略了李士群本身就是当时国内最优秀的谍报人员这一事实。
1928年李士群随大批红党成员被法租界巡捕房逮捕,他的妻子叶继卿四处求告营救无门,最后不惜牺牲色相,委身青帮大佬季云卿为干爹,由季出面才把他救出来。出狱后李士群也拜了季云卿为师傅,于是又有了青帮的身份,而且辈分不低,跟杜月笙一样,都是悟字辈的。
目前的李士群落魄得紧,虽然名义上还是党务调查科的南京调查员,实则因刺杀史济美一案,刚刚被释放出狱,闲赋在家。
列位,看到史济美这个名字是不是觉得眼熟?没错,他就是前文书里提到过的原中央党务调查科上海区区长。他死得非常冤,是那种下了九幽都不能瞑目满身写血字的冤。
1932年,李士群和丁墨邨在上海被党务调查科抓获,丁墨邨当场投降叛变,李士群在坚持了数天后也没扛住严刑拷打,最终叛变,但坚持不与红党为敌,史济美看李士群是个人才,竟然答应了他这个条件,并对外隐瞒了李士群叛变这一事实。
李士群被释放后也没向红党特科交代。当时就引起了特科有关领导的怀疑,这么多人被抓,没叛变的几乎都被杀了,怎么就你全身而退被放回来了呢?于是红党特科为了考验李士群,就给他指派了刺杀狗叛徒丁墨邨的任务。
李士群和丁墨邨那是真的好哥们,是古人说得那种托妻献子的通家之好,立刻找到丁墨邨,商量对策。
这对好基友商量了半天,最后商量出一个嗖主意,让李士群找红党特科汇报,说丁墨邨眼下不在上海,不知去向,暂时杀不了,要不然由我出面把史济美杀了吧?
红党特科当时的领导陈云一听大喜,心说史济美可是双手沾满我党同志鲜血的大刽子手啊,那必须可以啊!就当场答应了李士群的提议。
然后平时十分小心,出入又有大批护卫的史济美就真的被李士群给嘎了!关键是李士群做得天衣无缝没留下任何痕迹线索。听闻手下爱将被红党特科刺杀了,党务调查科科长徐恩曾大怒,派出精干人马前来调查,一无所获,本来这事儿都快过去了。
结果却不小心被丁墨邨这边给透露出去,得到消息的徐恩曾直接把丁墨邨和李士群给抓了起来。丁墨邨早就抱了陈家兄弟的大腿,很快被放了出来,李士群就悲剧了,一直关在监狱里,还经常严刑拷打,好在他嘴严,死活不说,徐恩曾又找不到切实证据来证明是这两兄弟干的,于是……就继续关着吧,然后李士群的老婆叶继卿又是多方奔走营救老公,最后干脆直接找到徐恩曾又上演了一出委身色诱的戏码,然后李士群真被放了出来,还保留原职,只是在党务调查科里彻底沦为边缘人,没人给他派活计,连工资也不发,光挂个虚名,沦落至极,只有好友丁墨邨时不时的过来接济一二,加上叶继卿偶尔卖些娘家带来的嫁妆,勉强维持。
但李士群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在接到调查日本贵族女子嵯峨浩的任务后,没过多久,竟然被他查出嵯峨浩和她丈夫久我健仁的住处,位于北虹口的久我公馆。
在那周围转悠了数日后,李士群并未发现嵯峨浩夫妇在此地出入的踪迹,里面住的人明显不是嵯峨浩和他丈夫久我健仁,然后几经周折,李士群从一个在久我公馆里帮佣的日本女人那里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久我先生全家都没在,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集体出国了,去向不明。
无奈,李士群只能暂停任务,安心等待嵯峨浩全家的回归。
冯刚那天把自己要去英国伦敦的事情与几个老婆一说,引起一阵欢呼,本来他只想着带由美去,结果嵯峨浩和吴衣梅都吵着要一起,冯刚向来宠溺大小老婆,也没坚持,直接答应了。
然后冯刚让几女在家收拾行李,自己则驱车直接去了黄埔滩东一路英国驻上海总领事馆 ,几经通传才找到领事馆二秘威廉斯。
威廉斯一看是冯刚也很吃惊,连忙问他,杰森,可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我需要以最快速度去往伦敦,完成一项针对德国和苏联的绝密任务,届时我将在伦敦面见辛克局长向他汇报此事,如果他恰好在那里的话,但具体情况我暂时还无法向你透露,”冯刚回答道,
“好的杰森,我可以马上向总部发报汇报此事,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你愿意留在这里等结果吗?”威廉斯听了眼睛一亮,道,
“当然愿意,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冯刚道,
威廉斯叫人来给冯刚送来咖啡和茶点,甚至喊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秘书陪冯刚聊天,自己则赶紧去给总部发报。
上海和伦敦时差八个多小时,此时伦敦正好是中午时间,威廉斯的加急电报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局长辛克莱尔的办公桌上,因为冯刚的要求是要直接来伦敦面见辛克局长,还言明涉及到一项与斯大林、希特勒有直接关联的秘密行动。
辛克莱尔立刻把亚洲处处长汤姆、泰勒喊来,眼下杰森伯恩已经同意加入秘密情报局,入籍及入职的手续正在抓紧时间办理中,已经不算外人,所以他的事情辛克局长和泰勒两个就能拍板。
对于这个一年多来不断从远东发来各式重要情报的杰森伯恩,辛克莱尔自然非常期待与之会面,更何况他此行还携有跟希特勒与斯大林相关的重要情报。
在给威廉斯的回电中,辛克莱尔和泰勒共同署名,热忱期待与伯恩先生的会面,并授权给予此行一切必要的支援帮助。
威廉斯拿着回电兴冲冲回了办公室,推门一看,不由得一愣,喊来陪聊天的女秘书正坐在伯恩的大腿上跟他亲嘴,衬衫纽扣都敞开了两粒,见威廉斯进来慌忙起身落荒而逃,威廉斯很想提醒她,夹在胸前的那两张十英镑钞票都快跑掉了,心里暗骂了句,这该死的中国人,真他妈好色!都仨老婆了,这么一会儿工夫也不消停。
“呵呵,不好意思啊,跟黛西小姐一见如故,”冯刚讪讪解释道,
因为冯刚再三强调时间紧急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去伦敦,威廉斯也懒得理会这些小事,拉过冯刚开始研究接下来的路程。
很快,两人敲定接下来的行程,明天,冯刚一行四人可以搭乘中航的飞机从上海直飞广州,全程1500公里,经停温州、福州、厦门,最后抵达广州,一共需要六到八小时左右,由于是小飞机,票价也比较贵,1400法币每人,钱对于冯刚不是问题,就怕到时候买不到票,而且这航班每周只两班,错过了怕是要多等三天。
“没事,明天一早我会安排领事馆的人去机场交涉,明天的航班作为外交包机,我们英国政府包了,相信中航会给安排的,不过这包机的钱得你出,”威廉斯道,
“好的,没问题,”冯刚道,这点钱跟他预期坑德国人的几十万美元比,洒洒水啦,
“如果不遇到恶劣天气或路上有什么意外的话,你们到广州后,应该还赶得及广州淑女号列车最后一班去香港的火车,我会发电报给广州领事馆,让他们派人派车去机场接你们,再送你们去火车站,到香港后恐怕你们要在香港住一晚了,不过放心,我会跟香港方面发报,安排好你们通关和食宿,以及接下来飞伦敦的航程,”威廉斯道,
“现在这么牛逼了吗?都有飞伦敦的航班了?”冯刚吃惊的道,他以为接下来要坐邮轮经过漫长的旅途才能到伦敦呢,
“有啊!帝国航空今年刚刚开通的巨龙航线,你不是要最快速度吗,眼下只有坐飞机最快,六七天就能到伦敦,当然,若是你没那么急的话,坐邮轮更舒服,不过最少都要二十天,”威廉斯道,
冯刚算了下,不禁吃了一惊 ,竟然只要八到十天就能到伦敦!来之前他可是按二十五天来算的,所以才会再三强调时间紧迫了。
“香港飞伦敦,机票多少钱?”冯刚又问了句,实在是上海飞广州的机票价格有点高,香港飞伦敦那么远,万一是个天价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我知道,不贵,单程票200英镑一位。”威廉斯答道,
冯刚不禁愕然,尼玛上海飞广州的票价竟然和香港飞伦敦的价格差不多!香港到伦敦全程一万六千多公里。两者飞行距离可是相差了近十倍!
不过等冯刚第二天一早带着三女赶到龙华机场,上了飞机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眼前的是一架不大的水上飞机,一共只有四个客座,票价自然高了。冯刚他们最后还是在英国领事馆的干预下,强行包机,踏上了去往伦敦的旅程,至于那几个原来订了票赶到机场的旅客只能无奈等下一班了,谁让英国佬目前在中国就是有特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