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洋楼离开,冯刚直接去了黄浦滩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大楼,这是一栋主体为六层的欧式建筑,于1923年建成,也是外滩标志性建筑之一,大厦一两层为汇丰银行,其余则作为写字楼出租,许多外资商行和驻沪机构在此办公。
冯刚走了进去,装模作样地开了个了两个户头,分别为法币和美元,各存了一百块,并趁机偷拍了多张照片,在摸清楚内部情况后冯刚返回家中,立即召集所有人开会研究对策。
“就这么直接银行取钱,会不会是陷阱?再被巡捕埋伏,”吴衣梅第一个跳出来发表看法,实在是当那么多来宾的面,直接跑到人家里绑了人,还大摇大摆直接去银行取钱这种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些匪夷所思和不靠谱,
“如果我们动作够快的话,应该不至于,”冯刚道,“因为翘脚沙逊在上海是没有亲戚家人的,下面公司商行也都是雇佣职业经理人或买办来管理,最后拍板决策的只有沙逊一人,我们把沙逊绑了,等于除了他本人,谁都没办法从他家里或者公司那边拿到钱,眼下这几乎是唯一能拿到赎金的途径,”
“同理,昨晚我们绑了沙逊,虽说会有许多在场宾客得到消息,但沙逊不在,他手下的资产虽然多,但关键时刻说得算的又能帮沙逊维持局面的手下可能一个都没有,所以那些人肯定要不知所措乱上一段时间,甚至连沙逊的手下现在有没有报警都不知道,沙逊别墅可不再租界里,那里归上海特别市管,报警也是找上海警察厅,跟租界巡捕房没关系。”
“老公,要我说,也别管那么多,明天早上直接让海滨进去取钱,咱们就守在附近,真有埋伏咱们就直接冲进去拿机关枪突突他们,花那么多钱买那么多军火弹药不就是干这个的嘛!不行就扔手榴弹!炸死这帮小赤佬!”由美霸气十足地叫嚣道,她到现在还为花在鬼市的一万三千多美元肉痛呢,
这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当然,吴衣梅除外,要是人生能够重来,她一定会说,我不认识这些人!实在是太特么吓人了,才绑架了上海滩首富,转头就要血洗外滩吗?
但冯刚却认为大老婆说得很有道理,他其实就想这么干!就公共租界那些阿三巡捕,冯刚是真不怕,不服?有种放学别走!
就冯家目前的火力,推公共租界英军军营那是不大可能,但横推汇丰银行那是真不在话下。
于是冯刚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马上进入武器准备!此次行动将携带Gm34机关枪一挺,七把瑞士花机关冲锋枪,每人至少两把手枪,另有m24手榴弹和米尔斯p37手雷若干。
这可不是个轻省活,光往Gm34机枪弹链和弹鼓装子弹就非常繁琐麻烦,何况还要进行枪械保养准备,装配手榴弹,冲锋枪五十发弹夹起码也要每把配三个吧,开枪打炮一时爽,事先准备却是要累断腰的。
全家人当即忙活起来,只有由美被派了个轻松活儿,去暗室洗冯刚刚拍回来的照片,最后敲定行动安排时要用到,目前浩姐怀孕冯刚不让她碰显影液这些玩意,吴衣梅本身有工作还要时常熬夜收发电报,所以家里现在冲洗照片的事都是由美在做。
久我公馆地下室里灯火通明,正中间摆放着一张硕大的长条桌子,冯家人地围坐在桌子前,进行武器准备,除了吴衣梅,大家都兴高采烈兴致颇高,因为等到了明天,不出意外就能拿到传说中的一百万美元了,
当晚,在给小洋楼送过晚饭后,王海涛也跟着回来了,那边晚上大门一锁不用留人看着。而且在冯刚的计划里,王海涛就是进去取钱的先锋官,主要是他英语足够好,又专为大场面而生,从不知怯场为何物。
冯刚让吴衣梅帮着王海涛化妆,准备帮他把头发染成棕色或金色,再把鼻子垫高,冒充洋鬼子,只是眼睛的颜色没办法改变,这年代还没有带颜色的隐形眼镜,到时候戴个没有度数的眼镜,也能遮掩,毕竟欧美人也不全是蓝眼睛。
吴衣梅的化妆术在洪公祠和新加坡都是成绩最出色的,此时由于道具材料方面的局限,还没办法像后世那样的大换脸,但通过改变局部面貌特征来改变长相还是能做到的。
王海涛坐那里往弹夹里压子弹,吴衣梅则站着给他染发,王海涛头发特别短,倒也容易染,至于别的化妆手段则要到明早出发前的两小时内,才可以进行,主要是垫高鼻子,这年代还没有更接近人体皮肤的人造水性假皮,但可以用猪大肠的肠衣来替代,用法是使用前将肠衣泡水,在化妆填充后敷上肠衣再涂抹保水油脂,补上一层肤色粉底,就算完活,只要不是贴脸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缺点是猪大肠化妆法只能维持一个多小时,之后会因失水而脱落。
冯刚则在另一边,跟王海涛讲明天的注意事项。对于王海涛这二愣子,需要尽量把命令简单化,强调重点即可,其它不用操心,这小子的临场发挥总是出奇的好,会不打折扣的把交代给他的事情圆满完成,从未让冯刚失望过。
明天冯刚不准备让王海涛带他惯常携带的两把镜面匣子,而只让他带了一把,满弹二十发,不带备弹,另外会给他带一把瑞士花机关,冯刚实验过了,不带弹夹的冲锋枪立挎在肩膀上,穿着呢子大衣,只要不坐下不敞开怀,根本看不出来,需要的时候同样需要现场装配弹夹,不过只给他带了两个32发弹夹,五十发的弹夹太长了,怕王海涛这边超负重,行动不便。
剩余的则是四个米尔斯手雷。
冯刚对王海涛的嘱咐是,只要感觉事情不对,立即全力突围,千万不要恋战,自己和吴衣梅会跟在王海涛的后面不远处,策应支援他。
冯刚给自己的配置是两把勃朗宁手枪,一把花机关,同样四个手雷。吴衣梅则是一把花机关,一把手枪,两个手雷。
届时由美会守在银行大门口接应,她的配置与吴衣梅相仿,相比于银行内的布置,冯刚更担心银行外的围捕和埋伏,所以主要火力点机枪手王海滨,会留在大货车车厢上,机枪会安三角架配250发弹链化身重机枪,战斗时,只要掀起火车的篷布,王海滨一个人可以遮蔽两个方向的敌人,若对方没有机枪之类的重武器,哪怕来一个连一百多人他这边都不怕,以Gm34的恐怖压制力和射速,保证能打得对方脑袋都抬不起来。
金美玉虽然也会开枪,但枪法很烂,她的任务是跟在王海滨身边充当手榴弹投弹手,给他提供策应和保护,到时候她会背上24联的米尔斯手雷,身边还有一箱m24手榴弹,王海滨让她往哪扔,她照做便好,在日军陆战队培训班里,金美玉练过投掷手雷,而且这朝鲜娘们也是个不怯场的主,不然当初在哈尔滨露西娅餐厅,也不会孤身一人只拿把掌心雷就敢冲进去一对三刺杀德国人。
嵯峨浩会充当此次行动的司机留在车里,负责撤退和最后掩护,她的火力是仅次于王海滨的存在,会在车座下面给她摆两把冲锋枪和多个50发长弹夹,配两把枪也是怕到时候打得太疯来不及更换过热枪管。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众人提前吃了早餐,吴衣梅掐着时间起来将泡好水的肠衣 取来,此时的肠衣已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吴衣梅先用胶带贴在王海涛鼻梁上,在下面垫棉絮,等感觉高度差不多了才把裁剪好的肠衣敷在上面,然后开始涂抹甘油和粉底,等鼻子颜色调整得与周围皮肤近乎一样时,最后抹一层甘油,一个大鼻子浅棕头发,留着小胡子带金丝边眼镜的典型昂撒男人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破非克特,完美!”冯刚打个响指,
汇丰银行是早上八点正式开门营业,冯刚他们开了两辆车提前半小时抵达现场,并未停车,而是开车在周围转了两圈,没发行任何异状,才把车子停到了马路对面,假装坐车里看报纸抽烟,观察四周和对面的动静,来之前还特意把两辆车的车牌都摘了下来,以免留下线索。
还真别说,一直呆到汇丰银行正式开门,冯刚他们也没发现任何异常,以他们这些人的眼光,若真有埋伏不可能看不出来,原本还准备大战一场的紧张心绪立刻缓解不少。
唯一一个小插曲,是有个包头巾的锡克教阿三巡捕大概看这两台车没挂车牌,凑上来想查问一番,结果刚走近,就被王海涛伸出脑袋用伦敦英语给臭骂了一通!
那阿三一看是金发高鼻的英国主子,立刻满脸陪笑走开,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伦敦有法克腰古卵德吗惹这种说法吗?
8点整,汇丰银行准时开门,前来办理业务的客人有一些但也不多,可能时间尚早,冯刚和吴衣梅率先下车,两人都戴了帽子和围脖,不抬脑袋,还真看不清楚长相。
冯刚在银行门口假装抽烟并未进去,倒是吴衣梅进去转了一圈,冲冯刚点了点头,冯刚又向马路对面的王海涛示意,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去排在等着办业务的行列里,很快王海涛拎了个公文箱走了进来,冯刚顺势一闪,就把王海涛让到了自己前面,在前面也只有一位办理存款的顾客。
冯刚冲窗外瞄了一眼,发现由美也已经就位,正站在窗外东张西望,假装在等什么人,不时还跺脚搓手,好像很冷的样子,不愧是电影明星,这演技真好。
很快轮到了王海涛办业务了,只见他把手提箱放柜台上,又掏出那张支票递了过去,用纯正的牛津英语冲柜台后面的柜员道:
“麻烦,我要取款,”
那柜员接过支票一看,随即杨眉看了王海涛一眼,大概是一次性提取一百万美元现金的情况
比较少见,却也没太多反应,而是按了下桌子上的铃铛,喊来了不远处的大堂经理,扬了扬手里的支票说了几句话,冯刚和王海涛这边都隐约听到几句,大概是让经理把金库里的美元储备现金提前准备好,说这边有个一百万的现金取款。
冯刚悬在半空中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刚才柜员按铃,冯刚还会以为会有无数荷枪实弹的巡捕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呢,差点准备拔枪了都,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接下来的时间在冯刚眼里堪称接近凝固的缓慢,以至于他都要在心里默默数数,才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度秒如年。
眼睁睁看着银行柜员不紧不慢地核对支票签名印鉴,又不紧不慢的调取银行账户资料,最后才开始慢吞吞办理取款手续。
看得冯刚目眦欲裂,赶脚时间慢得仿佛要等到下一个世纪一般,好在这时候刚刚走开的大堂经理拎着一个刷了银漆的箱子,在两名腰挎左轮手枪的武装护卫的跟随下,从后堂转了出来。
那柜员的速度陡然加快,几乎是转瞬间就办好了手续,王海滨龙飞凤舞签上了大卫、科波菲尔的大名,这小子英文书写水平很一般,但签字却是专门练过的,也就这几个字能拿得出手,看着十分唬人。
“先生,一百万美元都在这里,请查验,”柜员说着把一沓沓美元从银箱子里取出,交给王海涛,王海涛并未数每沓钞票够不够一百张,而只是把钞票往手提箱里整齐码放,说起来这手提箱还是当初收取孔家的一百万美元赎金时的那个,一直保留到现在,这回又派上了用场。
“先生,您不需要数清楚吗?钞票离柜,出现短缺我行概不负责,”柜员好心提醒了句,
“没事儿,信着你们了,”王海涛硬梆梆回了句,那逼装得圆融无缺,连身后的冯刚和吴衣梅都不得不佩服,
终于在一众人的共同见证下,一百万美元全部码放好放入手提箱里,王海涛嘎巴嘎巴两声脆响,锁好了箱子。
“So LoNG,古德白,白白,撒由那拉,”王海涛一串告别话语冲口而出,拎起箱子旋风一般转身离去,
冯刚和吴衣梅这回也不装了,直接拽了拽围脖围住大半张脸,直接跟了出去,这时候银行柜员和周围看热闹的顾客也算看明白了,敢情这三人是一起的,只是除了取钱那位有些过大过方的大鼻子,对于另外两人的长相却是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