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对维克多、沙逊实施的绑架行动进行得出奇地顺利,在成功拿下全部保镖并进入卧室控制住沙逊本人后,一切便再无悬念。
不过思虑再三,冯刚还是决定将哈恩小姐一并带走,一是此女上海滩名记者的身份会使得事情有迅速发酵失控的风险,二来则是沙逊是个有残疾的大富豪,腿脚不便加上多年豪奢糜烂的生活,使得他的生活自理能力特别差,还比不上当初的孔令侃,冯家可没那个闲心伺候他,带上哈恩小姐,也算有个人照顾他,所以在两人重新穿好衣服后,冯刚没对二人采取强制措施,直说我们是为钱来的,只要你俩不反抗就不会有事,惊魂未定的沙逊和哈恩自然非常听话。
等王海滨他们把四名酣睡的保镖都转移到卧房里后,七人从别墅的东侧门下楼,毫无阻碍地一路走到了庄园大门口,然后两名肉票还是被迷昏过去,包裹了一床破棉被塞到轿车后备箱里,两辆车绝尘而去,远远地还能听见沙逊别墅里传来蹦叉叉的音乐声响。
把肉票安置在大马路也就是南京东路那栋小洋楼的地道阁间里,按照当初孔大少爷的规格来接待。
等回到久我公馆,时间刚过晚上十一点,大家伙都兴奋得有些睡不着觉,那可是行走的一百万美元啊!
“都去睡觉!明早四点出发去鬼市买东西,浩姐就不用去了,留下来看家,”冯刚命令道,这趟去鬼市,是为明年的中日大战做准备,要买的东西非常多,甚至可能一次都买不完,
冯刚这样安排一是正好赶上鬼市开市的日期,同时也是小小过度一下,缓解一下大家的兴奋与紧张情绪。这年代,心理学越来越受重视,新加坡培训时也开短期开过类似课程。
重大行动后的精神疏导对于一个年轻的团队来说,是十分重要且必要的。
在冯刚的强制要求下,大家还是睡了几个小时,早上四点钟,闹钟响起,五个人开了两辆车,直奔十六里铺。
这年代上海冬天的平均气温要远比后世低得多,全年最低气温低于零度的时间年均超过一个半月,遇到寒潮来袭,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场景也不少见。
而现在就是凛冬将至的寒冷时刻,寒风袭来,吹得街道上纸屑乱飞阵阵呼啸。冯家五口全副武装,穿着足以挑战哈尔滨严冬的越冬衣物,打着手电筒出现在十六里铺。
一路走过去,冯刚他们就近先去了当初买镜面匣子和ppK的德国武器展位,那位上海本地买办一眼就认出了曾多次光顾这里的冯刚,异常热情,直接掏出暖水瓶,给他们几个一人来了杯热咖啡,
“老板,这回来是想买什么枪撒?”
“m24手榴弹,要德国原厂的230克装药量的那种,”冯刚道,
“德国原厂的要六块大洋一枚,国产高仿的巩式只要四块,就是装药量少些,170克左右,”买办道,
“只要德国原厂的,一箱多少枚?”
“一箱14枚配14枚备用雷管,”
“我要买五十到一百箱,最低多少钱一箱?”冯刚道,实在是这玩意太好用了,不但爆炸威力惊人,还可以几枚手榴弹绑在一起作为集束炸弹来用,非常实用,
那买办一听就来了精神,这是大生意上门了,叫冯刚稍等连忙打发人去叫洋人主管,
趁等人的工夫,冯刚又用手电一指摊位上一挺机关枪问道:
“这是毛瑟mG34型机关枪吗?”
“是的老板,这可是德意志最新出品……”上海买办张嘴就要介绍,被冯刚抬手打住,
“说吧,多少钱一挺,要全配套的,”冯刚道,
他太知道这枪了,世界上第一款真正的通用机枪,可通过脚架切换轻重机枪形态,甚至可以作为高射机枪用,性能卓越,其半自动模式下的精准性甚至堪比步枪,二战时期大名鼎鼎的希特勒电锯Gm42机枪就是以此枪为蓝本研发的,而且此枪由于性能过于优异,即使在Gm42正式服役后也无法将之取代,而是一直沿用到后世的多场战争,
“这枪其实并未大规模上市,这一批一共就只有五挺,每挺配两个备用枪管,两脚架和三角架各一,另配100和250发弹链各二,50和75发弹鼓各一,总价为400美元或等价法币大洋,”
“这么贵?”冯刚一挑眉,比两个多月前他帮延安买的那批捷克造Zb26轻机枪贵了整整一百美元,当然相比捷克造只有三十发弹夹供弹的纯班用支援轻机枪,Gm34的性能要强悍不少,已是不折不扣的重武器,
“这个没办法,主要是新品上市,保有量少,肯定要贵些,”买办解释道,
说话间德国毛瑟公司驻沪代表,一个标准的金发日耳曼人匆匆赶了过来,与冯刚热情招呼,他也认出了冯刚,
“我要一百箱m24和五挺Gm34,价格可以优惠些吗?”
“除了这些你还需要些别的吗?”洋买办道 ,意思买的越多越优惠,
冯刚打量了下摊位,道:
“我还要买含氮量达到18.5%的tNt高爆炸药,有吗?”
“有啊!我们德国出品的tNt是品质最好的!十块大洋每公斤,不知贵客想要多少?”
冯刚琢磨了下,他原主是学化学的对行情还是有所了解,三美元每公斤,这价格真心不贵了,此时国内每年tNt的产量只有区区两百吨,连做迫击炮弹的填装炸药都远远不够,需要大量进口,遂道:
“我要五百公斤,”
“没问题!每公斤可以给你便宜五毛钱,已经是全亚洲最低价格了!”德国人信誓旦旦道,
“还有我想买瑞士SIG公司出产的m1920冲锋枪,你们有吗?”冯刚道,
一战后期德国军队装备了mp18型冲锋枪,以其强大的火力在巷战和堑壕战中给协约国造成大量伤亡,德国战败后,在英法强压下,签定《凡尔赛条约》,这款刚诞生的新式武器被逼停产,原有库存被一股脑打包全运到中国,被各地军阀当手提机关枪来用,甚至有众多国内兵工厂仿制,而其专利技术则被德国周边国家所利用,进行大量仿制,其中最成功的当属瑞士SIG公司出品的m1920了,经过多项改进,使其在保留mp18原有优点的同时,又进行了多处优化,最大的特点是加装五十发直列长弹夹,使其短距火力压制能力更为突出。
这款冲锋枪不但被部分中国军队采购装备,驻扎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也同样进口了四百余支,在第二次淞沪会战中发挥巨大作用。
这同样也是冯刚此次鬼市之行必买的武器之一,
“哈哈哈,瑞士七星花机关!老板算问对人了,这枪正是我们毛瑟公司代理销售的,200大洋一把,配30发和50发弹夹各两个 ,不知老板想想买多少支?”德国买办闻言大喜,道,
冯刚思索了下,道:“五十支,价格多少?”
本来是用不着买这么多把的,冯刚也是考虑到这款冲锋枪目前已经停产,多出来的可以当备件来用,
“一口价,180一支,”
进过多轮讨价还价,冯刚又以五十美元每千发子弹的价格买了一万发7.92毫米毛瑟弹,机枪步枪通用,同时又买以25美元每千发的价格,买了一万发9x19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这个是冲锋枪和手枪通用。
最后经过一番艰苦的讨价还价,冯刚付出了近九千美元的代价,才把这些全拿下,这次因为数量太大,而且又都是跟一家买的,冯刚没敢用支票,而是给的现金,上次从宋蔼玲那里敲诈来十万美元一直放在家里,这次也被带来一些。
趁着王海滨兄弟俩领着毛瑟公司的人提货装车,冯刚一番打听,直接找到了比利时勃朗宁公司的摊位,找到买办,指着摊位上一款手枪问道:
“这款m1935大威力手枪多少钱?”
“110块大洋一把,配两个标准弹夹和原厂皮套,一箱12把,老板要买多少把?”买办道,
“买十箱,能便宜多少?”冯刚问道,
这款手枪正是去年刚刚上市的勃朗宁最新型号的手枪,原本是为法国陆军专门设计的,采用了独创的双排13发弹夹,加枪膛内一发,等于一次装弹14发,已是目前大部分手枪的翻倍火力了,虽然口径采用9毫米帕拉贝拉姆弹,比不上点45口径的勃朗宁m1911手枪杀伤力大,但装弹多,后坐力小,又是自动手枪,射速更快,人机功效更好,所以综合性能仍要超过m1911。
冯刚目前用的贝雷塔手枪上次在伦敦金丝雀酒吧枪战中,表现不俗,但装弹少,依然是杀伤力不足的自卫手枪,只适合一些特定场合随身携带,可眼下大战在即,冯刚源自后世解放军的火力不足综合症也不免发作,所以才会不惜代价的买买买。
最终冯刚跟买办敲定了以每把105块大洋的价格,买了十箱勃朗宁m1935,每把多送一个弹夹,外加六十个适配双肩皮套,一共花了三千八百多美元,付钱时,由美掘着嘴十分不情愿,实在是刚掏了九千美元,现在又整这么多,真把她心疼坏了,想抱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敢,怕让冯刚没了面皮,可不说又肉疼得紧。
那勃朗宁公司的上海买办也是个灵醒的,直接掏出一把镀银象牙把的m1906手枪送给由美,这枪又名掌心雷,本就小巧精致,算女士专用枪,顿时让由美开心不已,痛痛快快掏钱结账,由美就是这性格,时常很小气,但又特别好哄。
看着由美摆弄那把掌心雷,冯刚突然想起在新加坡受训时枪械教官托马斯玩的那一手,一扬胳膊,一把小手枪瞬间到了手里,就问买办,可有那种隐藏在手臂衣服里的滑道卖?
令冯刚意外的,买办说有!就是专门为勃朗宁m1906手枪定制版隐藏式滑道,拿出来一看,却是比托马斯那个自己找人加工的滑道更精致,也更小巧,不由得大喜!
连忙又一番砍价,买了一箱勃朗宁m1906和12个滑道,理论上说,只要不嫌沉和活动不便,一个人可以随身带两把掌心雷,左右手各一。
嘎嘎,哥浑身上下,有掏不完的枪!就问你怕不怕?
冯刚把买来的大批武器弹药全部装车,差不多都快把大货车给装满了,他又在鬼市转了一圈,最后一次出手买的则是最新款的英国产米尔斯p37进攻型手雷,比以往的防御型手雷装药量大些,价格不贵,只要三块大洋,冯刚直接买了两百枚。
卖手榴弹的卖家直接送了他几个英军专用24联装手雷挎包,这玩意在战场上非常实用。之所以在买了m24手榴弹之后又买米尔斯手雷,也是因为前者是攻坚用的,而特工单枪匹马出任务往往更适合用手雷,随便往衣兜里一揣,关键时刻就能救命或者与敌人同归于尽。
等冯家两辆车一行人回到久我公馆时,天色已然大亮,王海滨兄弟俩直接把买来的军火全部搬到公馆的地下室里,当初建造此地时,以酒窖的名义特意建了两个砖混结构的地下室,不过那些军火放这边还是有点不把稳,屁股下面放着五百公斤tNt和大量手榴弹、子弹之类的爆炸物,搁谁都会担心,睡觉怕是都睡不安稳。
只是杨树浦冯家仓库那边虽然建设完成,里面也建有专门存储武器弹药的地下军火库,但目前没有人在那边守着,只是个空架子,暂时还不敢把这些东西放到那边去,眼下只能将就。
一切都要等到未来久我株式会社建立起来,人员驻扎进去之后,才可以正式启用。
这也是冯刚的下一步计划的重点,成立一家专门做走私和海上运输的久我商社,既然他目前没有那个能力去阻止日本人在华从事大规模走私贩运,那就干脆加入进去也分上一杯羹,至少从这里面赚取的巨大收益,冯刚是准备大部分留给未来新中国的。
而冯刚都想好了,久我株式会社的合伙人就选侯爵爸爸,未来让侯爵爸爸利用其在日本本土的人脉和影响力,组织货源或者日本本土销售工作,而冯刚则负责海上运输和中国这边的一应事务。
虽然这个想法他还没跟由美和浩姐她们商量,但估计她们也不会有意见,在这方面他的三个老婆向来对他言听计从,从来不拖后腿。
而且从浩姐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看,咱们这位侯爵爸爸还是很有经商头脑的,产业遍布全日本,有矿山,大片耕地,山林,也有一些实体产业,据说浩姐家每年单单靠收取土地和不动产租金,就已是非常可观的一大笔了,日本贵族院那些世袭贵族里,并非每个都像嵯峨胜实侯爵那般善于赚钱和理财。
比如久我健仁的本家,同样贵为一等勋的东京府知事久我通显侯爵家,在这方面就是个反面典型,原本祖上是历史悠久,富甲一方的大豪门大权贵,结果就因为子孙后代不善经营,而日渐衰落,那真是干啥啥亏损,买啥啥赔钱,到久我通显这一辈,资产大幅缩水,单就家产而言,已经被其支脉旁姓的久迩宫家给完全比下去了,久迩宫家子弟创办了川崎汽船公司,乃是目前日本有名的大型船务公司和大商社之一。
冯刚等人忙活完之后,各自回房补了一觉,中午则带上给两个肉票的午餐,直接去了大马路小洋楼。
打开临时地牢的门,沙勋和哈恩小姐果然已经苏醒了,正怯生生坐在床边,满脸忐忑地看向走进来的冯刚和王海涛,两人都戴着假面和帽子,个子又都很高大,估计仅凭肉眼沙逊都看不出来他俩的亚洲人身份,尤其两人的英语都特别好。
“古得毛宁,昨晚睡得可还好?”冯刚道,见两人没什么反应,又示意了王海涛把带来饭盒摆在床边的桌子上,当然,准备的是两把很小的钢勺子,没带筷子,冯刚不信这俩人会那么有钢,学《肖申克救赎》里的安迪,用小勺子挖出一条地道逃出去,
“只有中餐,没有你们习惯的西餐,将就吃吧,”
冯刚说着又把腋下夹着三本书扔到床上,英文版的《共产党宣言》和《资本论》,还有恩格斯写的《英国工人阶级现状》,道:
“给你俩解闷用的,”然后又扔过去一大卷本地犹太英商出品的卫生纸,戏谑道:
“这个也是,给你俩亲热时用的,”
这话说得沙逊表情很尴尬,同为犹太人的哈恩更是满脸通红,把脑袋低了下去,这年代英美国家其实都相对保守,尤其那些信教的家庭,反而不如上海本地的潮流男女那样开放。
见那两人不说话也没动桌上的饭菜,冯刚叹了口气,道:
“沙逊先生,我要钱,拿到钱,我就放你俩出去,”
“真的吗先生?”沙逊抬起头望着冯刚的魔鬼面具说道,显得很有些急切,“只要给你们钱,你们就会说话算话放我们出去吗 ?”
“鹅夫烤丝!我们请你们二位过来只为钱,只要拿到赎金,我们自然会信守承诺,立刻释放你们,”冯刚道,
“好!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沙逊道,一提到钱,他的局促和不安立刻消失不见,原本的上位者自信又回来不少,
“我要一百万美元,现金,”冯刚道,
“好!”维克多、沙逊平静说道,仿佛说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个支票本,又掏出一支派克笔来,刷刷刷几下就在上面签好一串数字,签好名字,又从脖子上摘下一串绿松石项链,旋开上面的一节,竟然是一方小印,直接哈了两口气按在支票上,
然后举起来看了下,才递给了冯刚,
“直接去黄埔滩路汇丰银行支取吧!”
冯刚接过来一看,果真是一张面额为一百万美元的未划线现金支票,不禁有些狐疑地望向沙逊,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拿这张支票直接去银行支取就行?”
“是啊,汇丰银行每天的美元准备金为一百五十万,你赶早上开门就去,可以一次性拿到的?”沙逊道,他家可是汇丰银行创始股东之一,
“银行方面不会有什么暗记或者预约限额之类的吧?”冯刚问道,虽然知道沙逊说得很可能是真的,但心里面却是有些将信将疑,
“我不懂先生的意思,我只知道只要拿我签名的支票去了那里,可以毫无阻碍地,立刻马上拿到你要的钱,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一下子就把冯刚给问住了,现在可不是后世,一个大额提款提前预约,甚至提前审批,说明用途,银行方面还要核实那么麻烦。
现在可是上海租界里的外资银行!明显是自己想得太多!有点作茧自缚草木皆兵了!
“好的,你们二位先吃饭,等我们回头拿到钱,自然会放你们自由,古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