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皆有可能,其实你和我都知道酸素鱼雷虽然先进,但弱点也十分明显,”冯刚道,随即在日本海军着名的鱼雷专家长谷川清面前,长篇大论,侃侃而谈,说起了酸素鱼雷的性能,技术特点,优势和短板,
“你!久我君,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长谷川清已经变得有些情绪不稳,实在是眼前这位日本海军史上最年轻的中佐,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他竟然对被日本海军奉若硅宝的酸素鱼雷了若指掌,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和我都清楚,这项技术其实对英国人、美国人和德国人来说,没什么用的,因为大家的鱼雷体系不同,走的路线自然也不同,即使他们拿到这份情报,除了能有少许借鉴外,毫无意义,我这点说得可对?”
长谷川清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观点,
“你看,我俩知道,可英国人、美国人他们不知道啊!我们要是联络他们说可以把这份情报卖给他们,长谷君你猜他们是不是愿意花高价来买呢?”
“可这对帝国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谁敢真卖啊?”长谷川清咕哝道,但语气明显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硬了,显得非常迟疑,
“当然有人敢卖了,据我刚刚从德国方面得到的消息,日本驻德国大使馆的人,都是一
群崇拜希特勒的疯子,他们已经被德国盖世太保策反了,暗中已经通过海军的人,收买了吴市鱼雷制造厂的工程师,将这份图纸交到德国人手里了!”
“怎可能!这……这……是真的么?”长谷川清语无伦次地道,
“长谷君,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会对酸素鱼雷知道得这么清楚?不就是因为刚刚从德国那边得到消息,德国人花了不少钱又大费周折,弄到了酸素鱼雷的技术资料,却非常失望,认为毫无用处!才传出来的吗,”
冯刚说着又对长谷川清邪魅一笑,道:“可英国人不知道啊!你说,咱们这时候要是把这情报卖给他们,找英国人要五万美元,他们会不会答应?”
“真的有五万那么多吗?”长谷川清道,说话间,喉结耸动了一下,明显咽了口口水,
“那一定有!到时候咱们可以要更多,比如八万,留给对方还价的余地,说不定能拿到更多呢,”
“可万一要被人发现怎么办啊?”
“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我们俩共同承担风险,不把稳的交易我是不会做的,再说都是暗箱交易,英国人不知道这情报是从你这流出来的,真要出事,咱们就往柏林大使馆那帮人,还有吴市的工程师身上推,这些人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冯刚很肯定的道,
“久我君,这事实在是有点太大,你容我再想想,”长谷川清道,他甚至都掏手绢擦脑袋上的汗了,
“不急,长谷君,你好好想清楚才作决定,反正即使我们不做这件事,以后靠我们的远洋运输也能赚大钱,没什么的,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柏林大使馆还有吴市鱼雷厂的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会有很多陆军部和海军部的高层倒霉,而你又得不到任何好处,最后还要被牵连,下场一定不会好过,”冯刚道,
“嗯,嗯,我明白的,久我君,保证不乱说,”
冯刚之所以临时起意,动了蛊惑长谷川清卖酸素鱼雷技术图纸的念头,纯粹就是想把这家伙拉下水而已,至于卖多少美元什么的反而还在其次。
吃完饭,把心事重重的长谷川清送回了海军司令部,冯刚驱车来到了南虹口的国华电影院,果然一片狼藉,门口的大玻璃门,售票窗口,还有挂着的霓虹灯,都被砸得稀烂,散落地上一地的碎屑玻璃碴子,冯刚直接走了进去,就见影院里的状况同样很惨,观影座椅东倒西歪,放映幕布被完全划破,舞台上的大音箱同样被砸坏推到地上,正有几个影院工作人员在收拾。
冯刚很满意地从放映厅出来,又直接去了三楼,那里是国华电影公司所在地,离老远就看见柳中浩正陪在几个巡捕的身边,手舞足蹈地控诉着什么,他的身边跟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眉眼跟柳中浩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同样一肚子坏水的儿子,旁边还有一位中年妇人,看样子是他的老婆,
冯刚迎了上去,柳中浩看见他像见了鬼一样,拉着巡捕的胳膊,急赤白脸叫道:
“是他,一定是他干的!你们快抓他!他有枪!”
被抓胳膊的巡捕果然伸手就要去摸枪,却被跟他一起来的同事跟按住,并在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估计是认出了冯刚。
毕竟北虹口地方不大,最豪华最醒目的久我公馆的主人,穿貂皮大衣开豪车招摇过市的华族子弟久我健仁,即使他不去主动认识那些巡捕,那些人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尤其虹口一带的巡捕房完全就是日本人说了算,从上到下大部分都是日本人。
冯刚无视那几个巡捕,走过去一把揪住了柳中浩的头发,柳吃痛,刚挣扎着要反抗,就被冯刚闪电般出手扇了两记耳光,打得柳中浩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来回摇晃好几下,他儿子见状扑过来要跟冯刚撕巴,被冯刚一伸腿正踹中他的膝盖,只听咔的一声响,他立刻抱着腿满地哀嚎打滚,应该是腿断了,冯刚这一脚看着不起眼,却是个非常阴狠的反关节技,借对方前冲的力道叠加自己的巧劲,可以直接断腿。
在冯刚的历史记忆里,柳中浩依靠只放映国产电影的噱头,打爱国牌,从南虹口一百多家小影院中脱颖而出,成了上海滩仅次于大光明、国泰等几家头部影院的第二等影院,然后在日军占领上海后又积极投靠日本人,还违背诺言,逼迫周萱去拍东亚共荣题材的汉奸电影,这也让周萱终于认清了她干爹的嘴脸,和他彻底断绝了来往,
而且柳中浩为控制周萱,挑拨她与严华夫妻感情,就大肆造谣自己和周萱的绯闻,后来见效果一般,在他儿子的提议下,干脆炒起了周萱和他儿子的绯闻,后来竟发展到雇佣多家小报连载周萱和他儿子不得不说的床间秘闻的地步,更是每天逼迫周萱工作到很晚,然后让不同的男演员和男明星来送周萱回家,之后再造谣这些演员与周萱的绯闻……
冯刚一想到这些未来会发生在周萱身上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再怎么的那也算是他半个女人了,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于是啪啪又是两记耳光,打得柳中浩满脸是血,哭着哀求道,
“别打啦,大爷,我们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连大爷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若有得罪之处,我们也好给你赔个不是……”
“废话少说,立刻把跟周萱签的合同废除,给你两天时间,随便你去找人,随便你去哪告去,总之两天之后我要是听到你还没废掉合同,我就杀你全家!听到没有?”
冯刚说罢,把沾了血迹的手直接在柳中浩身上擦干净,才冲几个巡捕点了点头,随即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冯刚越想越不对劲,关于苏联执行契丹人行动来针对自己的情况,这样干等下去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必须得主动出击做点什么,这两天忙忙活活,也让冯刚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那就是,必须想办法让契丹人行动胎死腹中,根本不要开始,因为一旦开始就必须要有结果,而无论哪种结果都对冯刚不利。
想要终结契丹人行动,最好的方法自然由该任务的发起人,斯卢茨基局长本人下令终止这项任务,并销毁档案,而眼下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
再过几天,一旦斯卢茨基被逮捕入狱,那一切都将无法挽回,再没有回旋余地,冯刚想到这,立刻驱车去了苏联领事馆,让门口卫兵去喊谢尔盖出来。
等了片刻,谢尔盖急冲冲跑出来,
“杰森,是有急事吗?”
事态紧急,冯刚也没拉着谢尔盖四处乱走,而是直接上了路边车子,然后开门见山道:
“谢廖莎,我们没有任何出路,一旦斯卢茨基局长被捕,不光是我要陷在契丹人行动里,连你也没办法幸免,即使你不是局长的嫡系心腹,但涉及这么多桩情报交易,你身上负担的秘密也越来越多,免不了要被招回去甄别,”
谢尔盖一听,小脸刷地就一片惨白,哆哆嗦嗦点燃了冯刚递过来的烟,颤声道:
“你说得对,你来找我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眼下唯一的机会和出路,就是趁斯卢茨基还未被逮捕,依然掌握国家安全总局权利时,把他捞出来,让他叛逃!”
谢尔盖一听,顿时剧烈咳嗽起来,呛了好大一口烟,实在是……这说法直接就把他给镇麻了!
让苏联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叛逃,还……把他从铁幕般戒备森严的苏联捞出来?
“你在莫斯科可有信得过的人手?”冯刚问道,
“有,我妻弟伊万,他在内务部莫斯科分局,是负责行动的处长,”谢尔盖道,他和伊万是姻亲关系,也是曾一起出生入死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两人的关系是一损俱损那种,一旦倒下一个,另外那个肯定会被牵连,
“你有办法和他马上联系上吗?”冯刚又问,
“我可以给他发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岗位上,”
“你就守在领事馆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消息,”冯刚说着发动汽车示意他下车,
谢尔盖有点被冯刚略显狰狞的表情吓到了,但还是乖乖下了车回了领事馆。
冯刚马不停蹄去了英国领事馆,跟门卫亮了下证件直接闯了进去,他现在是秘密情报局负责远东事务的高级探员,级别不低,冯刚在威廉斯的办公室找到他,开口道,
“威廉,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马上联络上辛克局长,而且最好是通电话,内容太多,电报恐怕不行,”
威廉斯沉吟了片刻,道,
“眼下上海没有直连伦敦的长途电话,不过可以通过香港转接,但会非常麻烦,光接线中转怕是就要一两个小时,而且按照时差,伦敦那边都快半夜了,辛克局长应该已经睡下了,”
“威廉,我们有机会策反苏联国家安全总局局长斯卢茨基叛逃,而且窗口期很短,就在这几天,错过就没机会了!”
威廉斯一听也坐不住了,实在是这事太大,不是他一个二秘能担得起的,摸着脑袋在地上转了几圈,才道:
“这事怕是还得先发封急电,把辛克和负责欧洲事务的史密斯都喊到局总部,由他们从伦敦往我们这边打电话,估计会快些,局里有专线,据我所知,可以直连新加坡,连香港应该也没大问题,”
“好!”冯刚老老实实坐下来,等威廉斯去发电报联系,
没一会儿威廉斯回来了,说电报发过去,已经收到回电,局里很重视,几位领导都在往局里赶,等都到了就可以尝试打电话过来了。
说话间,善解人意的威廉斯还把硕士秘书黛西喊来陪冯刚,只是冯刚眼下火急火燎,哪里有那份闲心,拽过来抱了下吻了次,推说改天再约,就把她打发了 ,
冯刚掏出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策划斯卢茨基叛逃,还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冯刚的灵感来源于一年多后,也就是1938年6月,苏联国家安全总局远东地区部长,留希克夫大将穿过重重封锁,独自一人叛逃到伪满洲国,向日本人投诚的事件,
留希科夫的叛逃重创苏联在远东的秘密情报网络,导致一百多名潜伏在伪满境内的苏联特工被抓或被杀,并泄露苏联大量军事部署和通讯密电码,几乎令苏联在伪满境内多年布置毁于一旦。
说起来,这位留希科夫正是即将要接任国家安全总局局长的叶若夫的心腹之一,在肃反运动中,经他手,被清洗和杀害的远东方面的红军将领和官员,数以万计,然后某一天,敏感的留希科夫察觉到叶若夫有不被信任和边缘化的趋势,这也意味着,过不了多久,叶若夫和他本人,将面临被逮捕和被枪毙的下场,且绝无任何幸免可能。
后来发生的也证实了留希科夫的猜测,几个月后,肖像曾与斯大林并列悬挂在苏共大会现场的叶若夫被撤职,第二年被正式逮捕,第三年被枪毙。
叶若夫在职期间,一共逮捕了一百五十五万苏联党政军干部及将领,其中68万人被执行枪决,人送外号——屠夫,结果自己也没逃掉被清洗杀害的命运。
而聪明的留希科夫当时先将妻子送去欧洲芬兰,自己则独自踏上逃亡之旅,最让人称奇的,是这家伙早早就给自己预留了一条十分安全的叛逃通道,这条通道安全到,留希科夫一路哼着小曲,叼着烟,就这么一路从苏联走到了伪满洲的珲春,甚至穿着苏联军装端着枪,在珲春的大马路上逛了很久,都没人在乎,后来留希科夫没办法了,只能找到两个警察模样的人,主动投降。
要知道,那时候正是日本关东军与苏联远东军团武装对峙期间,边境线上重重封锁,时不时还爆发小规模局部战斗,每天都要死人的。
冯刚想要成功让斯卢茨基叛逃,有两个难题需要解决,第一个是如何将消息传递到斯卢茨基手里,眼下这个只能交给谢尔盖的小舅子了,这事风险很大,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个难题就是如何将斯卢茨基安全送到国外,这个难度就更大了,即便英国秘密情报局在苏联经营多年,已经建立了地下情报网络,但在全民皆兵控制极严的苏联,把斯卢茨基这样重要的人物安全送出来,也是一件极为艰巨,甚至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一旦苏联人发觉有异,立刻就会封锁整个莫斯科及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和梳理。所以未来一年后才会被留希科夫用到的安全通路,就成了冯刚眼下唯一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冯刚喝着咖啡,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足足等了近一小时,
才终于等来了伦敦打来的电话。
半小时后,冯刚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苏联领事馆,找到谢尔盖,密谋了许久,谢尔盖 当即跑去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