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莫斯科,国家安全总局局长斯卢茨基乘坐的林肯小轿车从克里姆林宫驶出来,沿红场大街驶出没多远,就不得不减慢车速,甚至时走时停,
红场上正在举办盛大的圣诞巡街活动,顶着严寒和风雪,许多男女穿着节日盛装,载歌载舞,大部分苏联人信奉东正教,东正教的圣诞是从元月一日一直到十四日洗礼节,整整十四天。
斯卢茨基面色灰暗地坐在车后座上,完全无视了车窗外那些欢乐喜庆的人群,就在刚刚,他在克里姆林宫里,当着许多人的面,丢掉了内务人民委员一职,理由是肃反运动中,清洗不力,侦讯工作不到位。
内务人民委员这一职位有多重要,在苏联政治格局中,这是自斯大林以下排名第四的超重磅职务。而国家安全总局局长一职,与之相比,完全就像是代管和兼职一样,而且只要担任了内务人民委员,就一定兼任国家安全总局局长。
可现在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该死的斯大林撤了自己的职位,而之前自己一直在为他排除异己,杀得人头滚滚,接替他的却是身高只有一米五一的小矮子尼古拉、叶若夫,看着叶若夫洋洋得意地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斯卢茨基当时的肺子都快气爆炸了。
可是,当他灰溜溜地从克里姆林宫里出来坐上车子,他才开始觉得后怕,后脊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我这是要被肃反并彻底清洗掉吗?
联想起曾经被自己清洗掉的那些人,临死前发出的诅咒和不甘的嘶吼,再想到以心狠手辣,毫不容情着称的叶若夫,斯卢茨基只觉得整个人都完全垮掉了,他的世界末日到了!
命运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使他无法呼吸,斯卢茨基下意识地摇下了一小截车窗玻璃,想让更多的新鲜空气涌进来,恰逢此时,前面再次出现拥堵,车子完全停了下来,几名警察正在前方疏导交通,维持秩序,一个用帽子和围脖把脸完全遮挡只留下眼睛的人,迅速靠近小轿车,从斯卢茨基半敞开的车窗,丢进一张纸来。
车上的司机和保镖都注意到了,立刻如临大敌就要下车去抓刚才那人,却被斯卢茨基出声制止了,
走吧,回卢比扬卡。
回去的路上,斯卢茨基重新打开了刚才被递进来的那张纸,纸的抬头就写了个大大的SoS,在摩斯电码中代表三短三长三短,表示示警,这也是他没让保镖去追那人的缘故。
斯卢茨基的座驾很快回到了国家安全总局,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下命令道:
“立即终止契丹人行动,并把与该行动有关的档案全部送到我这里来。”
一个小时后,换了便装的斯卢茨基大摇大摆从国家安全总局走出来,很快消失在卢比扬卡街头。
又过了一个小时,换了身红军上校制服的斯卢茨基,在一位身穿少尉军服的人陪同下,从莫斯科一栋公寓里走出来,两人步履匆匆直接去了火车站,并很快登上一列开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列车。
这趟火车将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连续行驶七天,全程九千三百多公里。
与此同时,远在上海的冯刚与威廉斯,也终于等到了从伦敦总部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叮咚!
这就意味着策反斯卢茨基叛逃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正进入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包括联络斯卢茨基本人,并把写有英国秘密情报局在莫斯科一处安全屋地址,还有他目前现状及必须要做事情的纸条,交给他。
如果斯卢茨基真的独自一人找到安全屋,那整个第一阶段任务就算完成,英国秘密情报局在莫斯科的潜伏特工就会按照冯刚这边给出的路线,把他一路送到苏联和伪满交界的克拉斯基诺。
这是第二阶段,与留希科夫叛逃路线不同的是,斯卢茨基这次要走的路,实在是有点太长了,留希科夫是从共青城出发,到克拉斯基诺只有两千多公里,他是一路开车去的,更由于他身居高位又是在出事前提前叛逃的,所以一路上并无任何针对他的搜捕和阻碍。
斯卢茨基这边却要横跨整个西伯利亚大铁路,坐七八天火车先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然后再转车去克拉斯基诺,路途遥远,时间又长。
按秘密情报局高层和冯刚自己的估算,整个行动一旦开始,留给斯卢茨基跑出莫斯科的时间不足两天,所以斯卢茨基拿到纸条后,连家都没回,也未试图联系家人,第一时间就按纸条上说的终止契丹人行动,销毁与之有关的全部档案后,跑去了英国人的安全屋,直接开溜!
虽然路途远时间长,但这算打了苏联人一个措手不及,任谁也想不到,斯卢茨基会选择最不可能的一个潜逃方案,往远东方向跑,眼下苏联人的目光全盯在进入欧洲大陆的路线上,严查死守,整个西线边境也被完全封锁。
以目前苏联与伪满洲国边境线上那种严防死守程度,别说斯卢茨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就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身强力壮又有经验的间谍,也很难穿越层层封锁线,安然抵达对岸,每次苏联间谍想要越过边境线执行任务的存活概率,不超过两成,这还是在有掩护和支援的前提下,日本关东军方面也同样如此!
那就是个死亡国境线,近乎九死一生的逃亡路线。
当然,整个叛逃计划还有第三阶段,那就是斯卢茨基果真按照冯刚给出的路线,安然越过边境进入伪满洲的珲春境内,单纯依靠英国秘密情报局的力量,接应到斯卢茨基并带他安全离开伪满去往更安全的上海,同样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秘密情报局只在哈尔滨和奉天有些人手和潜伏力量,根本辐射不到吉林的珲春,接应都接应不上,更别提送他去上海了,这斯卢茨基对日本人来说,同样是不可多得的超级大宝贝!
这时候就需要冯刚亲自出马了!
不过算起来,整个第二阶段,需要九天左右时间,完全来得及。
冯刚叫醒了趴桌子上睡着的黛西,之前她一直坚持在旁边陪着,陪了这么久冯刚自然不能一走了之,带着黛西从英国领事馆出来又赶去了苏联总领事馆,把谢尔盖又喊到了门口,告诉他斯卢茨基局长应该已经终结了契丹人行动并销毁了档案,眼下正坐火车逃往远东地区,而自己会赶去东北接应。
到时候可以通过电台联系,听闻自己的危机暂时解除,谢尔盖大松了口气,至于斯卢茨基能否叛逃成功,其实跟他这边关系已然不大了,他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让自己的小舅子帮忙送了张纸条,就没再参与其他,日后即使出事,也根本查不到他这来。
“红雀快到上海了,你准备怎么安置她?”谢尔盖问道,
“不是应该你来安置她吗?”冯刚反问道,
“可现在若真是任务终结,档案销毁的话,那她就成了孤魂野鬼,不可能再让她出现在我这里,不然我这边也没法解释。”谢尔盖道,
“那你的意思是?”冯刚问道,
“我就是觉得这样一位受过严格训练又十分优秀的女特工,直接杀了有点可惜,再说苏联那边的事情没结束前也不能杀,鬼知道以后会不会又查到她这边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先收留她,想办法让她死心塌地为你服务,看你的手段了,”谢尔盖道,
“我在上海还会呆几天,到时候再说吧,”冯刚道,眼下还真不是处理“红雀”的最佳时机,先解决斯卢茨基叛逃的事,其他的只能过后再看,
挥别谢尔盖,冯刚开车去了北四川路的味雅,这里是上海着名的粤式宵夜店,专门为夜猫子准备的,眼下时间已经很晚了,一直在英国领事馆忙活,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期间黛西虽然拿来了饼干和面包片,但冯刚没动,所以也是真饿了。
和黛西大吃了一顿,她还是第一次吃中国菜,觉得非常好吃,之前她的生活里就没什么中国元素,冯刚算第一个。
吃完饭冯刚原本是想带她回华堂爱路住一晚的,结果却被她领去了她的宿舍,华懋公寓一间五十多平方的小套间,里面倒是收拾得温馨又干净,看得出来黛西不光是高知,本身也是个很有情趣和品味的姑娘。
两人一番肉搏且按下不表,事后冯刚觉得这是次非常不错的体验,他很喜欢黛西那特有的牛津腔英语,无论是交流还是教床,非常动听,而且她学识丰富,智商在线,真让冯刚动心了,问起来,她本科竟然和冯刚一样学的是化学,而且成绩全年级第二,妥妥的学霸,她的硕士学的是法律,因为她那位开杂货店的父亲,一直喜欢政治,受其影响她后来选择了法律,在英国,想从政,必须要学法律。
然后冯刚脑袋嗡地一下,觉得不会那么巧吧?怎么越听越像后来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呢?连忙追问她的全名,黛西、米伦,艾玛,吓死哥啦,可以确定不是,年龄不对,名字不对,也不是新教徒,这让冯刚松了口气。
他都没留宿,而是直接回了家,这时候由美她们早都睡了,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第二天一早还没睡醒,就在小客房里被三女堵在被窝里,“严刑”逼问,昨晚干啥去了,冯刚也没瞒她们,就简单说了下,苏联国家安全总局弄了个契丹人行动来针对自己。然后自己与谢尔盖密谋,想要让苏联人终结这次行动,不得已,干脆策划了国家安全总局局长斯卢茨基叛逃一事,
“老公,你不能总是这样在刀尖上跳舞,早晚会出大事的,到时我们可咋办撒,”吴衣梅埋怨道,这回连由美和浩姐都站到了她那边,一起劝说冯刚消停点,实在是有点吓人,
“咱家现在钱多得都花不完,你不要再这么拼命了好不啦,”由美也道,
“你这边还要抢法国船,又惦记正金银行金库,这可啥时候是个头呀,”浩姐也急了,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自然更追求稳妥,
“好,我答应你们,等这单结束就消停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带由美回九江一趟,来回要一两个月,你们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那你这次去东北,会不会有危险呀?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吴衣梅道,
冯刚心道,真有危险你去了也不顶用,嘴上却说,
“哥现在可是日本海军中佐,回头我再找坂西惠子,让她帮我联系南满,在东北南满嘎嘎好使,不比关东军差多少,我还会带几个警卫去,不会有事的,”
“可惜海涛不在,要是时间来得及,你等海滨回来再走吧,”嵯峨浩道,
“应该等不及了,再说又不是真去打架的,要是事情不对,我都不会靠前,肯定优先选择保全自己,”冯刚道,“对了梅姐,回头记得给戴老板发封电报,把我当中佐的事告诉他,我估计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帮我升少校的,”
吃过早餐,冯刚把家里的护卫都叫了过来,从中选了八名,作为此次东北之行的随行人员,然后去了海军司令部,帮自己和这八个人突击办理了证件,还帮他们领了海军棉大衣和制服。
接下来冯刚马不停蹄直接去了古屋旅馆,在那里找到坂西惠子时,发现她正抱着个热水袋,被痛经折磨得小脸煞白,冯刚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帮她煮了大枣红糖水和姜丝可乐,趁热喝下,果然缓解了不少,
“亲爱的,认识你之后我都没怎么痛过了,这次可能是着凉了,”小坂西微笑着道,
“对不起,是我的过错,这段时间忙,没来帮你通通,才让你又痛了,”冯刚怜惜地摸着她的脸,大言不惭地说道,
“你个小冤家,这次又有啥事要姐帮你了?”小坂西有些羞涩地掐了冯刚一把,道,
“我马上要去满洲国出差,你能不能帮我跟南满的人说下,到时候给我提供支援和帮助?”冯刚道,对小坂西冯刚从来不带客气的,都是直接提要求,把自己这回要去珲春一带办事的诉求说了一遍,
坂西惠子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边,指着珲春的位置,道:
“珲春那里还没通火车,所以满铁在那里除了有个碳矿株式会社负责挖煤外,没什么势力,唯一能借上力的就只有四平了,我这就帮你安排,等你到了满洲就直接去四平,再开车去珲春,那边有个五家山要塞,只有国境守备队和驻屯队,没有正规师团和旅团,听说依然有不少抗联在活动,关东军那边我说不上话,你要自己小心。”
坂西惠子说的情况倒是印证了冯刚心中的猜测,那里果然防备比较薄弱,所以才被留希科夫作为叛逃突破口,登时放下心来。
又一天上午,冯刚一行九人去了十六里铺码头,登上太古船行运营的上海到大连的客船,前往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