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刚回到上海时，已是一月末，再有不到两个星期就要过春节了，由于冯刚他们一接到人直接就跑，一点都没给珲春驻军及关东军情报部珲春支部反应过来的时间，所以回来的路上非常顺利，唯一的小插曲，是从四平街上车后，在亚细亚高铁上跟斯卢茨基坐邻座的是个肥胖的白俄人，一直自来熟地跟斯卢茨基搭讪，斯卢茨基假装听不懂俄语那人就说英语，甚至是德语，把冯刚惊出一身冷汗来，生怕露馅。
听那人说自己是个做皮货的生意人，就赶紧过去跟斯卢茨基换了座位，假装对那人卖的皮货感兴趣，跟那白俄胖子攀谈起来。那人是在奉天开进口商行的，专门出售来自苏联或欧洲的伏特加、红肠、黑列巴、糖果、银餐具之类的，冬天则卖貂皮大衣、水獭皮之类的皮衣、皮草、皮帽子等皮货，主要从满洲里之类的口岸进货，就大包小裹地靠人背，运到奉天赚差价。
“先生，你想买什么皮大衣，或者貂儿，我和我太太这趟背了不少，”那人说着冲不远处坐着的一个白俄胖马达姆示意是他老婆，又指了指行李架上一那长长一排包裹严实的布包。
冯刚问了下价格，比哈尔滨贵了一点，但相比上海依然属于超便宜，就与那人开包验货，现场交易买了七件貂皮大衣，其中四件男装，三件女装，均是中大衣，毛色不错，平均下来也才两百多不到三百大洋一件，用来送礼可是比两百大洋的浪琴手表更显尊贵。
冯刚也想好了，回头送儿玉和长谷川清各一件，另外两件放家里留以后送礼，女装那三件准备送苏珊和金美玉各一件，剩下来的一件用来送礼。
那人见冯刚出手大方，干脆叫来马达姆老婆，把行李架上这趟带的货都翻出来给冯刚现成选购，冯刚最后又选了六件反毛鹿皮女式夹克，看款式应该是欧洲流行款式，很漂亮，准备回去送给三个老婆。
最后一结账花了一千九百多大洋，抹了零头实收一千九，冯刚用日元结账，把那人乐够呛，干脆又白送了他几顶水獭帽子和狐狸围脖，都是女装的，最后连包衣服的包裹皮也留了下来，两口子只拿了不多的行李，在奉天兴高采烈地下了车。
车到大连，早接到电报通知的我孙子武丸就守在车站站台，接了他们一行十人去了南满在香炉礁码头的招待所住下，还要请他们去居酒屋吃日料，被冯刚推说任务在身，回绝了，只在招待所里要些简单的饭菜对付了一顿。
伪满时期，有大量的日本人来中国东北淘金讨生活，单大连就有近三十万日本侨民，甚至比许多日本本土城市的人口还多。
等第二天终于登上上海招商局的客船离开码头，冯刚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此次胡桃夹子行动算是完成了，虽然牺牲了一位英国秘密情报局的潜伏特工，但最终结果还算圆满。
在与斯卢茨基确认契丹人行动已经被完全终结，档案也彻底销毁后，冯刚全程都没和斯卢茨基有过多交流，客船抵达上海后，更是将他送到英国总领事馆，接下来的事儿就威廉斯和领事馆的人操心吧，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当然，他还是跟威廉斯报备了下，在伪满洲珲春与苏联克拉斯基诺边境上，发生的那场十分惊险的枪战，以及情报员安东的牺牲，最后让威廉斯跟总部请示，报销自己这趟胡桃夹子行动所有支出，共计两万英镑，这其实已经算良心价了，以斯卢茨基的价值，即使要再多的钱他们也会给。
等冯刚回到家，正碰上浩姐也刚好带着柳德米拉外出购物归来，她这趟给柳德米拉买了不少衣服，里外三新好几套，都是在先施百货买的名牌，还送了套法国化妆品和名贵香水，把平素靠那点津贴过活，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柳德米拉给乐够呛，心里直呼还是资产阶级的调调好！对浩姐更是格外亲近，特工也是人，再冷血的特工也有其人性的一面。
冯刚一到家，全家人都闻讯而来，场面好不热闹，然后冯刚就看着静静伫立在那里，像只白天鹅般漂亮的柳德米拉发呆，连忙问怎么回事，这位是谁？
“这位不就是你为了我，特意从莫斯科找来的保镖吗，怎么你自己都不认识吗，”嵯峨浩道，
冯刚立刻就明白眼前这位大美女是谁了，心里不由得暗骂谢尔盖简直胡几把搞！吴衣梅上班没在家，冯刚也没多问，直接给谢尔盖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出来领事馆门口等自己，然后开车就飞奔过去。
到了地方接上谢尔盖，直接开去了黄浦江边，点了烟后直接质问他，
“你把红雀送到我家是几个意思？”
“不送你家我没地方安置她啊，她现在档案都销毁了，已经不属于这世界的人了，我又不能走领事馆的渠道安置她，当然只有送去你家了，”谢尔盖理直气壮地道，
“可……我都三个老婆了，一个比一个更凶残，你把她弄过去不是给我添堵吗？我该怎么面对这么个女人啊，素不相识，我不可能信任她，总不能真拿她当保镖养着吧，”冯刚道，
“不熟悉就慢慢熟悉好了，等有了信任你就当自己人收了便是，白送你个大美人，还是个王牌特工，更是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孤儿，你该感谢我才是，”谢尔盖笑呵呵道，
“我感谢你个屁，你这就是我给我找麻烦你知道不？不行我出钱，你把她弄走，送国外去，有多远送多远，总之别在我家就行，”冯刚不耐烦地道，
“现在怕是送不走了，我已经给她安排了新的任务，”谢尔盖说着就把自己临时杜撰了个“真爱”行动的事情说了一遍，当场把冯刚给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隔了好半晌才恢复过来，道：
“你可真他妈是个人才，编这种鬼话来骗人，关键这傻娘们还真信了!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这样，”
“没办法，她所受的训练要求就是这样，只要下任务，无论多不合理，哪怕让她立刻去死，她也会照办的，不过她既然接了这任务，她就会坚决执行下去，一点都不会打折扣，所以你就别想着赶她走了，”谢尔盖道，
“可这么一个快被你们训练成机器的人，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她放在家里，”冯刚道，
“冯，其实是你多虑了，你知道吗，内务第四学校每三年招收一批学员，到现在已经是第五批学员了，这些人出去执行任务，回来后首先要做的就是脱敏，知道啥叫脱敏不？就是为了断绝特工与任务目标的感情纽带，有专门的反情感干预小组，会对她们进行长时间的折磨，使用各种手段让她们忘却这段记忆，你知道吗？这些特工再怎么训练，骨子里也是女人，她们每天与目标人物耳鬓厮磨，亲密纠缠，时间久了，往往就会假戏真做与目标人物产生真挚感情，而且这种情况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冯刚闻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段历史记忆，着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曾被代号卢卡斯的克格勃燕子女特工色诱，窃取了大量美国原子弹研究方面的情报，然后事情逐渐偏离轨道，双方逐渐产生真感情，爱因斯坦发现她是苏联间谍也没有告发她，还跟她在一起，结果被监视的佛伯乐探员发现，不得已卢卡斯撤退回了苏联，却多次试图偷偷联系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更在卢卡斯离开后写了九封情真意切的情书，这些情书在1998年被公开拍卖，卖出了二十五万美元的天价。
还有1948年发生在捷克的“维拉事件”……
谢尔盖没有注意到冯刚的短暂失神，继续道：
“现在柳德米拉接受了真爱行动，她就会全心全意投入到给你当保镖当情妇的角色扮演中，冯，以你的魅力，难道还不能感化她，让她彻底爱上你吗？而且你有的是时间，这点并不用着急，一旦她真的爱上你，你会获得内务人民委员会第四学校精心培养三年的顶级女特工，她会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
这话说的冯刚当场沉默，一时说不出话来，实在是说得很有道理，冯刚都不得不信服。
谢尔盖趁热打铁，继续道：“等那时候，你再告诉她实情，我相信到时候你娶她做老婆，她也会真心与你一起的，就像你现在的三个太太一样，多好啊，要是她不愿意，你也可以放她离开，保证对你也没任何不利影响，”
是啊，还要个鸡毛自行车啊，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矫情就多余了，
接下来冯刚没再提柳德米拉的事，转而问起斯卢茨基的事情来，谢尔盖说目前总局那边没有任何指示传来，不过他从莫斯科他小舅子那得到消息，说因为斯卢茨基的意外叛逃，还未正式接任人民内务委员会委员，和国家安全总局局长职位的叶若夫目前十分被动，被搞得焦头烂额，
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理顺这一切，顺利过度，这当中，叶若夫的工作重点怕是会放在肃反运动和清洗斯卢茨基一系势力上，还要防备因斯卢茨基叛逃带来的大规模泄密可能，有太多事情够这位新领导忙活的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关注远东上海，还有那什么狗屁契丹人行动了。
等于两人当初甘冒奇险策划斯卢茨基叛逃一事，算是基本成功并暂时摆脱困境了。
“冯，若是有一天，我也遇到危险，你会像对待斯卢茨基那样救我，把我也弄到国外去吗？”谈话结束前，谢尔盖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这次胡桃夹子行动，谢尔盖和他在莫斯科的小舅子，都只参与了其中第一个环节的一小部分，谢尔盖甚至不清楚斯卢茨基最终被冯刚弄去了哪个国家，估计他也是被这次事件给吓到了，连斯卢茨基这种大人物都无法幸免，那他一个小小的上校更会面临随时被清洗的危险，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冯刚看着谢尔盖很认真的道：
“谢廖莎，我们是好朋友，你放心，真有这样的危险时刻，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救你，把你送到最安全的地方！”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尔盖笑着俯身过来拥抱了冯刚，
等再次回到家里，冯刚看向柳德米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对于苏联这个第一个大规模系统性培养色诱男（注：乌鸦）女（燕子）间谍的国家，冯刚其实知道得一点都不比谢尔盖少，他知道相对于乌鸦来说，那些美女燕子间谍往往下场都很凄惨，
据历史记录显示，1953年到1974年间，苏联共向国外派出了107名燕子，当中真正全身而退回到国内正常退休并寿终正寝的只有4人！其余回不来的，有一半以上因任务失败被敌国杀掉或被自己国家清洗，近两成精神崩溃或其他原因自杀，一成因涉嫌机密被灭口。
这里面因任务败露而被敌国逮捕而关押的都算幸运儿，至少暂时不会死，虽然她们大部分最终也难逃苏联方面的事后清算。
柳德米拉的确漂亮，青春美丽，浑身上下光芒四射，但也是可悲和可怜的，若不是碰巧遇到了自己和谢尔盖，怕是下场同样不会好过，但眼下对她，确实是千载难逢摆脱悲惨宿命的机会，对冯刚来说，又何尝不是自己奋力自救后，上天赐予他最华丽的一份厚礼呢？
冯刚决定，以后要对柳德米拉好一点。
当晚，冯家为欢迎冯刚安全归家和柳德米拉的到来，弄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又开了两瓶一二年的拉菲，除了怀孕的浩姐和金美玉没喝，其他五人都喝得很嗨，柳德米拉酒量非常好，喝红酒觉得不过瘾，想整白的，王海滨就拿出自己珍藏的东北高粱小烧，这还是他以前在逛菜市场偶然遇到买的一坛子，平时偶尔跟王海涛俩喝几口。
酒足饭饱，冯刚把这次伪满之行带回来的皮货给大家分了，由美三女都有貂皮大衣了，所以没要，只拿了鹿皮夹克和围脖，冯刚让金美玉和柳德米拉各选了件貂皮大衣，最后那件给苏珊留下，看着穿上貂皮大衣跟个小狗熊似的金美玉，王海滨不好意思的直搓手，说这玩意太贵重啦，咋好意思呢，
冯刚就说你就别装了，给你媳妇又不是给你的，说罢又扔了件鹿皮夹克给金美玉，把金美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柳德米拉同样也开心得不得了，借着酒劲直接抱住冯刚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嘴里说，谢谢你，冯，
虽然苏联本身就出产优质貂皮，但貂皮大衣在莫斯科也属于顶级奢侈品，平常人根本穿不起，柳德米拉作为国家安全总局少尉，每个月有170卢布津贴，收入在当地算高的，但实际购买力仅相当于四美元左右，貂皮大衣这种平常连想都不敢想。
柳德米拉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的，又没有其他举动，由美几女以为只是欧美人正常礼节，并未在意。
当晚借着酒劲，冯刚又带几女去琴房练歌，由美一听乐坏了，直呼老公你终于肯让我们去百乐门唱歌玩了，冯刚道，前段时间答应盛七小姐，会抽时间去百乐门歌舞厅捧场，以后只要不唱《梦驼铃》这种政治敏感的歌曲，也没什么，反正百乐门即将改换经营模式，由美和浩姐再过几个月也会离开上海去伦敦，根本去不了几次。
今晚冯刚主要教由美烟嗓的发音技巧，就是那种嘴里像含沙子在唱歌的感觉，然后又把《天边的残月》同配乐第二个版本的歌曲《今生啊多相见》，教给由美，让她试着用烟嗓来唱——
看山巅的风雪，是离别是相约，山高路远挡不住思念，今生啊，多相见，别泪流别亏欠，无非就是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