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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无涯之深渊凝视- 第198章 秋刀鱼计划-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98章 秋刀鱼计划
    柳德米拉和吴衣梅一同出现在八仙桥小菜市场门口一处里弄口,远远地注视着几栋冒着蒸腾热气的房子, 那几处都是包饭作,春节假期结束后又重新开始营业。

    中午十二点后,陆续有送餐的伙计返回,开始将带回来的餐具进行洗刷整理,许多剩下来相对完好的饭菜,则被人倒在门口不远处的两个大木桶里,然后就有一群早就翘首以盼的流浪乞儿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挥舞着手里各色简易餐具,在木桶里抢食,这样的场景每天都有。

    “来了,”柳德米拉小声提醒了句,吴衣梅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个瘦弱得不像话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只剩半截的木头勺子,怯生生凑了过来,在其他流浪儿抢剩下的残羹里挖取食物。

    小男孩长了一头姜黄色头发,脸上赃得已经看不清模样,衣不蔽体,脚上穿着不同的两只破鞋,从身量上看不出具体的年岁。8到12岁均有可能,

    “看头发,应该是凯尔特人,看骨架应该是爱尔兰人的可能性更大,但也可能是苏格兰人或威尔士人种,”柳德米拉道,这方面她学习过专门的知识,比吴衣梅更具备分辨能力,

    待包饭作的饭口时间结束,那个只抢到一点吃食明显没有吃饱的男孩,才摇摇晃晃离开此处,走出没多远,就被吴衣梅和柳德米拉拦住了去路,

    “会说英语吗?”柳德米拉问道,一旁的吴衣梅则递过来一个热乎的肉馒头也就是包子,

    小男孩抢过包子,狼吞虎咽几口就吃进肚子里,噎得直瞪眼,隔了半晌才缓过来,用英语怯生生问了句,

    “还有吗?我饿,还想要,”

    “有,不过你要跟我走,我家就在前边不远处,到了就拿给你吃,”吴衣梅和颜悦色道,还拿出手帕帮男孩擦了脸和手,

    “你们是圣母院的吗?”

    “不,我们不是圣母院的,你见过圣母院有中国人吗?”吴衣梅道,

    男孩看了眼吴衣梅,又看了眼柳德米拉,大概是被两位大姐姐的容貌气质给感染,或者是肉馒头的吸引力太大,还是被两女哄着上了停在路边的轿车,一路来到杨树浦的久我商社。

    在路上,柳德米拉问起这男孩的名字,他说叫肖恩,康纳利,今年11岁,至于为什么流落街头,肖恩的回答是,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吵架了,先是妈妈不见了,然后爸爸把他丢在圣母院孤儿院门口,也走了,他是爱尔兰人,他的爸爸来自都柏林,

    “然后你就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对吗?”柳德米拉问道,

    肖恩重重点了点头,道,那里的嬷嬷打人,每天要干很多活,还吃不饱,,

    肖恩是柳德米拉和吴衣梅这段时间为秋刀鱼计划找到的第十三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秋刀鱼计划其实就冯刚和由美走之前拜托她俩搞的“钉子行动”,是嵯峨浩觉得钉子这名字不好听,在与吴衣梅商量过后,果断给改成了秋刀鱼计划,原来内容不变。

    秋刀鱼在日本文化中有着特殊意义,浩姐取的是秋刀鱼不会过期这个寓意,意为“我会一直等你”

    表达一种坚守与承诺。

    浩姐眼下肚子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吴衣梅自然从善如流,顺手帮着给改了。

    这十三个孩子全部为男孩,主要是她们没在街面上遇到过欧美特征的女流浪儿,这些孩子最大的12岁,最小的9岁,除了一个波兰裔的犹太人,和一个被遗弃的白俄孩子外,其他孩子包括眼前的肖恩,竟然都是从上海天主教会下面的几间孤儿院里逃出来的!

    而且理由与肖恩说得出奇的一致,这些孩子在孤儿院或普育堂里都受到过毒打和虐待,以及强迫劳动,不堪忍受才逃出来,流落街头。

    车子很快来到高墙围住的久我商社大院,吴衣梅安排雇来的日侨女帮工帮着给肖恩洗澡、换衣服、理发,拾掇干净后才让他饱餐一顿,同时也给他安排了宿舍,发放了日常用品和寝具 。明天还要带肖恩去医院做体检和驱虫,看身上是否留有暗疾和伤病。

    久我商社在虹口本地雇佣的日侨帮工,都不会英语,只是听命行事,所以也不用担心泄密。

    眼下这批孩子还处在身体恢复阶段,这些从街头被带回来的孩子身体状况普遍不好,首先是严重营养不良,其中有两个孩子还略带残疾,一个是腿被打断,又没有很好的接骨和恢复,导致 双腿长短不一,跛脚,另一个则是左臂肘关节受过伤,无法伸直和严重受力。

    这段时间,一直在慢慢调理恢复,还未开始正式培训,每天只是固定上几节文化课,和夹杂着游戏性质的体能训练科目,类似初中体育课之类对的身体锻炼项目。

    文化课以扫盲和基础知识为主,老师开始为几女兼任,后来通过吴衣梅爸爸的关系,花钱请了几位兼职外教来授课,这年代上海作为亚洲最大的国际化都市,拥有众多教会学校、私立学校和租界教育机构,聘请了大量的外籍教师,所以各个学科的外教都不难找,价钱也不高。

    随着这些孩子的身体恢复情况的日渐好转,后续的课程和培训也将陆续展开。这段时间,光各种书籍和课本就买了不少,也从同在杨树浦的上海市立图书馆借了不少书,用于翻印和教学。

    冯刚和由美不在,吴衣梅、嵯峨浩、柳德米拉外加偶尔会过来帮忙的苏珊,群策群力,竟然搞得似模似样,有声有色。

    吴衣梅已经回到特务处上海区上班了,只是这回周伟龙对她完全放松了约束,无事可做时允许她迟到早退,点个卯就走。吴衣梅也很会做人,特务处每月发的那点薪水都被她拿来给同事请客送礼物了,在上海区反而混得比之前更好。

    时间的脚步永不停歇,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冯刚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儿玉机关、久我公馆,还是特务处上海区,都相对平静,没出什么意外。

    倒是上海的街头比往年热闹许多,时常有各种游行示威,和左派人士牵头搞的抗日救国运动,在上海及周边地区,中日双方都在紧张备战,日本军部已经下令那些参加北支计划的各师团,在横滨和大阪等港口城市附近集结,做好登陆作战准备。

    参谋本部也在紧急筹建上海派遣军,调动第3、第11、第9、第13、第16、第101六个师团,将由松井石根大将指挥,就等着战争打响的那一刻到来。

    在亲眼目睹自己的“朋友”朱怀德被枪杀在家门口后,周萱着实吓得不轻,当天就发烧病倒了,作为一个从小被拐卖,严重缺乏父爱的女孩子,她的心理健康和精神自我调节控制方面,本就比正常人要差些,这也是她后来会在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刺激下,最终精神失常并因此过早陨落的根本原因。

    她的心里对于陈大哥,多少还是有些怨怼的,更多的则是恐惧,暗暗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离这人远点,哪怕这位便宜大哥再有才华,自己对他再有好感,可也架不住这凶徒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喜怒无常和暴戾,

    实在是太可怕啦!每每回想起朱怀德被当街杀害的一幕,周萱就吓得蜷缩起身子,浑身颤抖。

    当天下午,严华听到消息立刻赶来照顾陪伴她,并劝她放宽心,再怎样你那位特务朋友做这些,也是因为对你好,担心你被骗不是,又没拿你一文钱好处。

    未婚夫的这话算说到周萱心里去了,认识陈大哥那么久,她明显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是真的关心爱护,还帮自己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父母家人,然后,周萱立刻联想到吴衣梅说得话,

    我去!朱怀德之前,陈大哥还因为我杀了三个人,而且还是自己的亲舅舅,一个警察局局长和两名警察!

    想到这,刚有些释然的周萱整个人立刻就更不好了,体温直线飙升,病得更厉害了。

    好在严华一直衣不解带地在旁边守着,中途还去叫了大夫过来问诊,结果大夫也没看出周萱身上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只是低烧,四肢乏力,吃东西会有些恶心罢了,最后留下一小包阿司匹林走了,

    幸好此时周萱的妈妈恰好从常州赶来看自己闺女,问明了情况,虽然同样不知道女儿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但却判断出可能是精神方面受到了刺激,惊吓所致。

    就拉着周萱的手,东拉西扯的说起她小时候的事,还有她不在家的十几年里,家里的大事小情,事无巨细不厌其详,还别说,这么一打岔,还真的让周萱的病情缓解了不少,不过这一病,还是让周萱在床上躺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早上起来才算康复。

    然后严华就拎着帮周萱买的小笼包和馄饨赶了过来,趁周萱吃早餐的当空,说起了他刚刚从一位本地青帮朋友那里听到的消息。

    “说是前天上午,这边朱怀德刚被杀,转头老闸捕房的总华探长尤阿根,就被一群端着冲锋枪的人,大白天当着一帮子巡捕的面,给绑走了!听说还杀了两名阿三巡捕,”

    “尤阿根是谁?”周萱好奇问道,

    “尤阿根可了不得,那是陆连奎的头号手下,连黄老板、杜老板都要给面子的人物,听说他以前是拆白党,现在是上海滩最有名的人贩霸!还有,听说昨天朱怀德临死前曾说过自己的祖师爷是尤阿根,结果转头这尤阿根就被人绑了,现在看来,这朱怀德搞不好还真是拆白党,而绑尤阿根的怕不是又是你那陈大哥干的,”

    “真的是拆白党?”正喝馄饨汤的周萱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一口喷了严华一脸,心里面却是没来由的升起丝丝甜蜜来,陈大哥因为朱怀德是拆白党想害自己,就把他直接杀了,还绑了那什么探长,又杀了两个巡捕?这得多爱我呀,才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可……怎地我每次主动投怀送抱他都不咋搭理我泥?

    周妈妈见状连忙过来用手巾给自己的准女婿擦脸,严华谢过后,继续道:

    “我还听说,这事已经惊动了阿桂姐,昨天阿桂姐放话出来,让道上的人以后都离你远点,”严华道,

    “阿桂姐又是哪个?”周萱问道,

    “阿桂姐是上海所有拆白党的后台老板,真名林桂生,她老公就是黄金荣黄老板,杜老板当年也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见面要叫她师娘的,”严华解释道,这年代的人一提起青帮和有名的流氓来,那也是眉飞色舞,一点不比娱乐八卦的劲头小,

    “义官儿,跟娘说说这是咋回事?怎么又和你有关了,”周妈妈一听这里面牵扯这么多厉害人物,不禁也有点慌,连忙问道,

    周萱自然不能把事情都告诉妈妈,免得她再担心,严华倒是没什么顾忌,把事情简单说了遍,只是他知道的也不多,周妈妈毕竟是上过大学有些见识的,直接三连问,

    “你那位陈大哥究竟是啥人?他为何要帮你?手段还如此酷烈?”

    “我……”周萱这才发现,自己对陈大哥也是所知不多,妈妈的问题她是一个都回答不出来,只能拣知道的说了几句,当初在海边浴场初识陈近南,严华也在场,只是他当时忙着找性感美丽的嵯峨浩搭讪献殷勤,没注意这边,

    “之前他说他是告老还乡的退休商人,后来又说自己是特务,不过他会好几国外语,还带着枪,可能真是特务,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天在百代,他说他是总统府侍从室的,”一旁的严华补了句,

    “这么说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那个来常州找我的王先生,可是他的手下?长得又高又壮,看着可挺吓人,”周妈妈道,

    “应该是吧,我又没见过,”周萱道,心下却想,这位老王为了帮我找你,可是把你亲弟弟都给杀了,

    等过了会儿,趁严华走开,周妈妈一把把周萱拉到一旁,小声问她,

    “囡囡,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这姓陈的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相好?还是他在追你?”

    “妈,真没有啦,他只是认我当干妹子,既没相好,也没追我,”周萱道,心里想的却是那天早上,陈大哥闯进自己的卧房,直接睡了自己那回,好帅呀!

    也从这天起,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周萱以前几个一直捧她场的几个朋友,竟然分别携重礼登门拜访,个个都低声下气众口一词地求周萱,求她原谅,求放过。

    周萱一问,方知,以往看起来很不错对她很好的朋友,竟然全部承认自己是拆白党!当初接近她讨好她就是没安好心,想骗她。

    把周萱给气够呛,直接连人带礼物全都轰了出去。

    五个呀!连朱怀德在内,一共五个平时跟自己走得近的朋友,全部是组团想骗她的拆白党!竟没有一个例外无辜的!

    至此,周萱对于朱怀德的死完全放下了心结,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不是,错了,当某天,当严华带来了报纸,上面赫然写着尤探长曝尸外滩公园的标题,并对她说尤阿根还是被你陈大哥给干掉了时,周萱心里已经泛不起丝毫涟漪,甚至还有点兴奋——

    我亲爱的陈大哥是真的爱我,为了他甚至愿与整个世界为敌!

    感动ing……

    依然感动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