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他隔着直播争，先把摊主和煤气罐隔开，别让围观的人挤进灶台，你只负责稳住现场，等值班民警过去。”
林安合上旧笔记本，已经朝夜市赶去。
赵磊那边传来一阵哄笑，玻璃瓶磕着地面，杂音里还有人拍桌子。
丁满听见了电话，扯着嗓子朝四周喊：“叫人，多叫几个，我就在这儿等着，今天谁先动手，直播间几千双眼睛都看得见。”
后面的话让笑声盖了过去。
林安没再跟丁满隔空说话，先把位置和现场人数报给所里，夜市摊位挤得密，桌椅旁边就是煤气罐，电线又从摊棚底下穿过去，冲突真闹进灶台，遭殃的不止摊主。
值班民警在北口接上他，两人沿翠屏巷往里赶。
手机屏幕才暗，视野边缘便浮出系统提示。
【群租高危隐患阶段性处置完成】
【辖区安全指数小幅提升】
【正义值结算：八十】
【技能兑换模块已更新】
淡蓝色页面向下铺开，痕迹观察，群众沟通和基础急救都有了新的兑换内容。
林安扫过一眼，直接收起页面，技能放在那里不会跑，夜市那几张桌子再倒下去，热油能烫倒一片人。
群租整改闹了几天，翠屏巷的人再见到他，态度已经跟报到那天不同。
经过九号楼时，两名刚下夜班的租客主动把电动车让到墙边，其中一人追出两步，将写着门牌号的纸塞了过来。
“林警官，我们楼顶也有人接线充电，今晚不用去看，您有空登记一下就行，别说是我讲的。”
“交给社区登记点，别在路上追警车，原线路先别碰，发现冒烟就离远点报警。”
林安把纸递给同行民警，脚下没停。
卖凉面的老板娘隔着摊位又叫住他：“小林警官，张强收的换房费到底退不退，我妹妹也交过一笔，明天能不能拿记录过去？”
“付款记录留好，上午去居委会登记，今晚先把煤气软管收进摊里，别让人踢到。”
老板娘赶紧弯腰收管子，嘴里还念叨：“以前报警都不知道找谁，现在问一句，倒真有人管。”
夜市北口已经围了两层人。
赵磊守在一排塑料桌外，反光背心让人挤出几道褶，看见林安过来，肩膀往下一松，随即指了指周围那些等着反映问题的人。
“林哥，你这鱼以后不好摸了，谁家漏水，丢鞋，楼上动静大，全准备找你，翠屏巷已经把你当万能客服，连退押金都想让你现场扫码办。”
“先给今晚这单排号。”
林安接过执法记录仪，核对时间后抬眼看向烧烤摊。
两箱玻璃瓶饮料倒在地上，大半滚进桌底，棕色液体顺着砖缝流向排水沟，折叠桌歪在旁边，烤架上的肉串也掉了半盘。
摊主是刘记早餐摊老刘的侄子，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守在烤架后，右手攥着夹子，金属柄硌得掌心发红也没松开。
老刘已经赶到，围裙还系在腰上，却没往人堆里挤，只站在隔壁奶茶摊后面，手机藏在蒸笼边缘，镜头正对着烧烤摊。
丁满站在摊位正前方，黄头发往后拨着，手里举着直播支架，屏幕上的评论越滚越快，他看一条，脸上的笑便多一分。
刘小勇外号刀疤，左脸留着小时候打架落下的浅疤，此刻拎着半瓶啤酒，瓶底隔一会儿便往桌上磕一下。
魏三胖归胖，坐在那里却没闲着，一只脚踩住滚落的饮料瓶，话也接得勤。
“警察怎么还不来，刚才不是有人说，新来的管得宽吗，房东的墙敢拆，到了丁哥面前就不敢露头了？”
摊主刚想去捡饮料，魏三脚下一碾，瓶身立刻响了一声。
“别急着收啊，我们跟你聊的看摊费还没说清楚，这里晚上人杂，哥几个帮你照看生意，收点辛苦钱，哪里不合理？”
小伙子抬起头，看见丁满将手机转了过来，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我没让你们照看，饮料撞倒就算了，你们赔了赶紧走，今晚的生意我也不做了。”
丁满立刻把镜头对准他，脸上那副委屈做得比摊主还足。
“大家都听见了啊，我们就是来谈事，这摊位占着卸货口，影响别人通行，我让他挪一挪，他还说我们砸摊，现在做点好事都能让人讹，难怪没人愿意管闲事。”
直播间评论不停上翻，有人让丁满把警察叫来，也有人问他敢不敢当着执法记录仪继续说。
其中一条刚滚过去，丁满舔了舔嘴唇，屏幕顶部又弹出消息，他瞟过一眼便迅速划掉，随后将镜头重新对准夜市入口。
林安隔着人群看见了这一幕。
地上砸了多少东西，丁满根本不关心，从电话里点名叫他，到直播标题提前挂上新警察夜市执法，这场闹剧等的始终是他。
翠屏巷里的商户怕什么，丁满比谁都清楚，摊主怕生意做不下去，租客怕退房被扣钱，其余人则怕今天作证，明天自家玻璃就挨砖头。
只要没在众人面前做绝，满地的瓶子最后总会变成一句没看清。
赵磊凑过来，将现场情况说了一遍。
“我们巡到这里时，两箱饮料已经倒了，小刘先说是他们碰的，可再问是不是故意，他又改口说没看清，三个人都不走，丁满一直等你，还把直播标题改成了【新警察夜市执法】。”
林安扫过两边商户：“附近监控呢？”
“奶茶摊的摄像头让遮阳伞挡住了，路口那个只能拍到后背。”
赵磊朝那几个点位抬了抬下巴，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挑的位置熟，动静闹得再大，能把摊位拍清楚的也没几个。”
林安没接这句话，只朝同行民警示意，让他从另一侧疏散围观人群。
“先留出三米，煤气罐关阀，围观的人可以拍，别挡通道，现场物品谁也别动，等摊主清点以后再处理。”
赵磊点头，转身搬开警戒锥。
他从小在翠屏巷长大，见过这三个人怎么配合，丁满出头，刘小勇吓人，魏三坐在旁边拱火，真遇上处罚又各说各的，每回都差那么一点，最后只剩一地碎瓶和几个不肯开口的摊主。
丁满也看见了林安。
直播支架被他举过头顶，镜头先扫过执法记录仪，再慢慢移到林安脸上，在线人数从八百跳到了一千三。
挡路的塑料凳让他一脚拨开。
丁满举着手机走到林安面前，停得太近，镜头几乎贴上执法记录仪。
“小林警官终于来了，直播间都说你最近厉害，拆墙，停租，谁都敢查。”
手机又往前递了半尺，丁满盯着屏幕，笑得越发张扬。
“今天大家就看看，新来的警察到底敢不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