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门外的完整监控，半小时后传回城南所。
林安把银行大厅和门外的画面并排放在电脑上，先核对时间码，再看车辆进出。柜台前，罗秀兰攥着取款单，工作人员第二次询问用途时，郭婉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罗秀兰抬头看了一眼柜员，手指沿着取款单边缘摸了几下，隔了几秒才回答：“参加医疗服务。”
柜员的笔停在用途栏，写下这五个字。五万元现金装进牛皮纸袋，罗秀兰刚伸手，郭婉已经先把纸袋拿走，转身递给门外盘核桃的陈德发。
陈德发接过纸袋，没清点，也没打开，只把两枚棕色核桃换到另一只手里。车门开启，郭婉扶着罗秀兰往外走，老人回头看了两次，才被红马甲推上车。
罗志强盯着屏幕，手指压在桌沿。
“我妈买把椅子都要比三家，这是她留着养老的钱，他们教她撒谎，还把钱拿走了！”
“取款是她本人办理，签字也是真的。”周德胜敲了敲桌面，“你先把看到的和你判断的分开，柜员说了什么，郭婉在银行做了什么，现金交给谁，都得单独固定。”
“都交到陈德发手里了，还不能算拿走？”
“能说明资金交接，不能替我们写用途。”林安把画面停在郭婉递出纸袋的位置，“她没有当场把钱塞进自己包里，陈德发也没有清点。行为可疑，证据还要往下接。”
罗志强抓起椅背：“我妈人还在他们手里，等你们把每句话都接上，她还能不能撑住？”
“她有高血压和心率异常，查找按失联人员最高优先级处理。”林安看着他，“急不等于乱。你现在能做的，是把她的用药时间和身体状况补全。”
罗志强嘴唇动了动，重新坐下。
银行柜员被请到隔壁询问室，配合调取了当天的业务记录。
“老人第一次没答，旁边那个女人说参加医疗服务。”柜员回忆着，“我问是不是住院或者体检，她说是统一安排的健康项目，还把宣传页递过来，让我照着填。”
“罗秀兰本人有没有说过取款用途？”
“她说过一句，钱交给老师保管，后面没说完整，那个女人接了话。”
“什么话？”
“她说老人年纪大，记不清，让我按宣传页登记。”
周德胜记下这句话：“当时陈德发在门外？”
“在，站在台阶旁边。”柜员点头，“他没进柜台区域，可郭婉出来以后，纸袋马上给了他。老人后来问过一句，咱们是不是还回山庄，那个男人没回答，郭婉说换个地方上课。”
“你确定是陈德发？”
“我在这家银行干了八年，他每个月都来存茶叶店的钱，认得。”
林安让技术员把监控和笔录分别编号，又对柜员说：“今天看到的只按原话写，记不清的地方标出来，不要替老人补完整。”
柜员松了口气：“我就怕写错，回头让人说我诬陷。”
“所以才要分开记录。”
苏晚把罗志强带来的三盒康乐产品摆到桌面上，分别装袋，贴好来源和接收时间。
“包装先别丢，宣传页也留着。”她扣上物证袋，“我带回卫生站核备案。”
诊室里，三只红盒子拆开摆在桌上。正面印着稳压养心和心脑调理，字一个比一个大，盒底角落却标着普通食品。
苏晚查完生产信息，把查询页面推到林安面前。
“生产企业存在，备案产品只有普通食品，没有药品批准信息。”
赵磊用左手夹起说明卡，右臂还吊在胸前。
“这里写着，服用后不舒服属于排毒反应，要坚持。”
他翻过卡片：“老人头晕不让停，心慌也不让去医院，这是怕人跑了吧？”
“成分有没有其他问题，要等送检。”苏晚重新封好样品，“目前能确认两点，它不是药，也没有替代治疗的依据。”
“那宣传卡上这些治疗用语，算什么？”
“市场监管部门会判断，涉及老人健康的部分，先按风险材料保存。”
赵磊看向林安：“苏医生说得够客气了，我看这东西连保健品都算不上。”
“你看归你看，报告不能这么写。”林安把资料摊开，“先把能证明的内容固定。”
十七名领取过礼品的老人资料分成两组，八名参加过体验营。十三人患有慢性病，十一人长期独居，八名被邀请参加体验营的老人，全填过积蓄情况，也都自己保管银行卡。
赵磊翻了几页，没再开玩笑。
“他们送鸡蛋时就在挑人？”
“普通讲座负责筛选，体验营负责成交。”林安用笔点着备注，“独居，患慢性病，手里能动钱，家属又不能及时赶到，这四项重合，才会进入高级组。”
钱慧芳拿着登记表，钥匙串在掌心来回碰撞。
“罗奶奶总说儿子忙，不肯添麻烦。郭婉就拿这句话哄她，说把身体养好，以后不用拖累孩子。”
林安抽出另一份资料。
“这名老人也有高血压，银行卡余额填过，却没收到旅游邀请。”
备注栏只有一行字，女儿同住，从事法律工作。
钱慧芳看完，嘴里的话停了半截。
“他们连谁家不好惹都分得清。”
“所以没邀请。”林安收回资料，“这不是照顾，是筛人。”
周德胜拿起电话：“产品送市场监管部门协查，银行取现和紧急联系人修改记录分别固定，失联人员继续按最高优先级查找。”
他扫过桌上的资料。
“筛选标准已经出来了，案件性质还没出来。谁急着下结论，我退谁的材料。”
下午三点，交通协查回了消息。白色大巴属于个人承包，司机姓范，订单登记终点正是青泉山庄。
赵磊拨通司机电话，刚报出身份，对面便提高了嗓门。
“我只负责开车！合同，名单，卖什么东西，都跟我没关系。老人自己上的车，路上也没人喊救命！”
“范师傅，没人让你替康乐担责任。”赵磊按下免提，“我们在找一名长期服药的失联老人，花外套，绿色布包，走路比较慢。她的药可能已经断了，我们只核路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是不是上车总回头，手里还拎着药袋的老太太？”
林安把地图推到手机旁边。
“你后来还见过她？”
“见过。换车的时候，她问为什么不回青泉山庄，红马甲一直催她快点。郭老师说，高级会员要换地方住。”
赵磊按住地图：“在哪换的车？”
“西环服务区。”
“几辆车？”
“两辆灰色中巴，老人和行李全转过去。康乐的人拿着名单，一个个叫名字，连药袋都有人替他们拿。”
“车牌记得吗？”
“没记全，尾号像是七二和一九，前面看不清。”
“方向？”
“往城南走。我那笔尾款没结，跟着其中一辆追了十几公里。”范师傅说得越来越慢，“那辆车后来进了金桥职工培训中心，郭婉在那里把钱付给我，还让我别多问。”
林安在地图上圈住金桥。
“行车记录还在不在？”
“在车上。今天中午，康乐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删掉西环服务区那段。”
赵磊坐直身体：“删了吗？”
“没有，我怕尾款扯皮，一直留着。”
“范师傅，你不要拔卡，不要转存，也别让别人碰设备。”林安拿过手机，“你留在客运公司，辖区民警马上到。记录仪原样封存，等技术人员提取。”
“林警官，我要是现在走，会不会惹麻烦？”
“你留在原地，比带着设备乱跑安全。有人问，就说按警方要求保全资料，其他不回答。”
“行，我等你们。”
电话即将结束时，范师傅叫住了他。
“林警官。”
“还有事？”
“那个人挂电话前说了一句。”
林安重新看向金桥两个字。
“他说什么？”
“青泉山庄已经被警察找到，今晚必须换地方。”
屋里没人说话，赵磊已经拿起另一部电话联系属地单位。
林安抓起对讲机：“通知金桥属地单位，封控职工培训中心所有出口，救护车同步进场。先确认老人数量和身体状况，现场人员不准擅自转移车辆。”
对讲机刚传出回应，范师傅又急声开口。
“等等……”
赵磊按住免提：“范师傅，你再想想，服务区还有什么异常？”
“我刚才只顾着追中巴。”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过了片刻，他说：“不止两辆中巴。”
林安问：“还有什么车？”
“服务区里，还有一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