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輛救護車。”
周德勝接過手機，聲音沉了下去。
“範師傅，車上的記錄儀、訂單和通話記錄，全都別動。你留在客運公司，轄區民警馬上過去。有人聯系你，照常接，不要刺激對方，把時間和內容記下來。”
“好。那輛灰中巴還在培訓中心後門，康樂的人說去拿東西，沒讓我靠近。救護車停在服務區東邊，車牌被廣告布擋著，只看見尾號七三。”
“尾號先記七三，別把七二寫成七三。別追車，等民警到了再說。”
電話掛斷。
周德勝將手機遞回林安，保溫杯蓋在桌面上轉了半圈。
“金橋職工培訓中心歸西城分局管。趙磊，盯住範師傅，王麗萍繼續查康樂健康的登記資料、聯系人和收款主體。林安、甦晚、錢姐，跟我過去。現場沒核實前，誰都不許在群里發消息。”
趙磊把吊帶往身後藏，胳膊剛垂下去，傷口便扯得他吸了口氣。
“周所，我也去。老廠區後面全是舊倉庫，路繞得跟蚊香似的，我認識幾個跑貨運的師傅。人要是換車走了，找司機比找門牌快。”
“你留所里。”
林安掃了眼他的右臂。
“手機能用就夠了。”
“林哥，我負責技術支援，不搬東西，不追人，也不參加任何需要雙手的項目。”
甦晚扣好急救箱。
“你連扶牆都少做。傷口再裂，我開轉診單，排隊時間長，沒人替你插隊。”
趙磊抿了抿嘴。
“我留守。我最適合留守。”
車駛出翠屏巷，林安把銀行監控截圖攤在膝上，反復盯著郭婉遞出紙袋的那幾秒。
甦晚側頭︰“還在看什麼？”
“錢從誰手里出去，能確認。老人從哪輛車換到哪輛車，中間缺了一段。”
“範師傅保留了行車記錄。”
“他們也知道培訓中心暴露了。”林安收起截圖，“今晚留下來的，可能只有來不及帶走的東西。”
金橋職工培訓中心藏在老廠區後面，鐵門銹成黑褐色。院里停著兩輛搬家面包車，二樓會議廳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金橋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封住前後出口。
“里面沒人。”接待的周警官遞來現場登記表，“租戶是康樂健康，聯系人吳海。下午五點四十一分，場地斷電，恢復後監控存儲卡不見了。”
“誰拿走的？”
“吳海。他說租戶資料涉及隱私，要帶回公司。”
周德勝接過合同。
“最後一批人什麼時候離開？”
“六點十分前後，兩輛中巴先走。後來來了一輛白色救護車，停了十來分鐘，司機沒進樓，車上的人也沒下來。車從後門出去，往西環貨運道走。”
林安打開執法記錄儀。
“先固定車輛、出入口和斷電時間。主機封存，別再通電。”
方遠從二樓下來，手里提著物證袋。里面是一盒拆開的藥片，旁邊還有一條落灰的圍巾。
“宿舍八張床都有人睡過，杯子和拖鞋沒收，登記表被帶走。”方遠將物證袋遞給技術人員，“會議廳空了。”
甦晚查看藥盒，抬起眼。
“控制心率的藥，羅秀蘭長期服用的那種。還剩兩片，批號能和她家里那盒對上。”
錢慧芳指著圍巾︰“邊角有康樂宣傳卡，像是老人留下的。”
“像不能寫成確認。”林安看向技術人員，“圍巾送檢，藥盒記錄發現位置，物品和人員分開認定。”
方遠看了他一眼。
“現場只剩藥盒和圍巾，十二名老人沒找到，羅秀蘭也不在。合同寫的是健康講座，老人簽過自願聲明，銀行取款還有本人簽字。憑什麼把這里當犯罪現場？”
“我沒要求你憑輪胎印立案。”
林安將合同翻到付款頁，指尖壓住聯系人一欄。
“先按高風險失聯人員緊急查找。四名老人把緊急聯系人改成同一個陳海，羅秀蘭取出五萬元現金，郭婉在銀行替她填寫用途，紙袋又交給陳德發。今天，司機被要求刪除換車記錄，培訓中心的監控卡也被帶走。”
他抬頭看向方遠。
“這些材料足夠說明老人可能處于持續危險中。我們現在申請緊急安全查看，現場留痕，消防和產權人同步到場。進門後發現人員，按救助處置；發現物證，再依法勘驗。”
方遠沒有立刻回應。
周德勝接過話︰“案由不搶著寫死，老人也不能等手續走完再少一頓藥。報指揮中心，聯系產權人，三號倉東側先封控。”
“周所，現場由我負責。”方遠看著林安，“發現異常，先報，不要擅自破門。”
“可以。”
林安轉身走向後院。
三百米外，舊貨運道兩側全是閑置倉庫，門鎖換過，牆面堆著多年沒清理的廣告布。三號倉東側留著一塊硬化地，足夠救護車倒進去，站在貨運道上卻看不見車身。
金橋所民警蹲在泥印旁。
“輪胎印是新的，車頭朝里。旁邊還有兩種中巴胎紋，進出時間挨得很近。”
徐師傅擦著額頭︰“這排倉庫去年租給過海盛物流，後來一直空著。鑰匙在物業，產權人電話我現在就打。”
林安剛走到三號倉門口，手機響了。
趙磊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語速比平時快。
“林哥，範師傅那邊查到車牌了。尾號七三的救護車有兩輛，一輛今天在北城醫院值班，另一輛去年已經報廢，牌照也注銷了。”
周圍的人同時抬頭。
“他看見的車，可能掛的是假牌。”趙磊繼續說，“還有，培訓中心附近的路口監控拍到一輛白色救護車，進貨運道後沒出來。”
周德勝按住對講機︰“方遠，指揮中心和消防到了嗎？”
“正在路上。”
林安盯著倉門底下那條窄縫。里面沒有燈，門縫卻透出一股消毒水味，混著柴油和藥片受潮後的苦味。
甦晚蹲下，手背停在門縫前方，沒有踫門。
“里面有新鮮通風痕跡。味道剛散不久。”
方遠立即抬手︰“所有人後撤，先確認氣體和人員情況。”
倉庫深處忽然傳來金屬摩擦聲。
。
像有人在里面擰動了門鎖。
林安抬起執法記錄儀，紅燈對準三號倉。
“里面的人，出示身份，說明情況。”
沒有回答。
幾秒後，門板內側傳來三下悶響。
咚。咚。咚。
和南巷防空洞里一模一樣。
錢慧芳臉色變了︰“里面有人。”
林安看向方遠。
“現在還需要等他們把老人搬走嗎？”
方遠咬了下牙，拿起對講機。
“指揮中心，三號倉疑似有高風險失聯人員，申請緊急破門救助。消防組，準備破拆。所有人員開啟記錄儀，封住後門。”
倉內突然響起發動機聲。
車輪碾過地面，緩慢向後倒車。
林安按住腰間的單警裝備，目光落在那扇開始震動的鐵門上。
“他們要把救護車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