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点废了，换线。”
技术员盯着杜明的手机，脸色有些发沉。
消息是从一个加密聊天软件里跳出来的，账号没头像，没昵称，只有一串随机字符。发送时间就在杜明被带离修车铺后不久。
方远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灭。
“先别碰对话框。设备继续封存，通知技术处按流程提取。杜明这边也别再往下压，他现在知道自己被切了，越问越容易乱咬。”
赵磊靠着墙，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他们这速度也太快了。人刚抓回来，消息就发过来了。老李这个点被废掉，杜明也被扔了，下一步肯定要把十七号楼那边的痕迹一起抹掉。”
“所以更不能乱。”
林安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白板上。
白色面包车。
修车铺。
杜明。
十七号楼。
康乐旧仓库。
几个地点被黑线连着，绕到最后，全停在一个名字上。
坤哥。
这个称呼像是从灰里露出来的一截钉子。
看得见。
拔不出来。
方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声音低沉：“明天上午，材料送分局。杜明的通讯记录、老李的陈述、现场提取物，全都重新复核一遍。现在只能确认翠屏巷存在被人控制的外围观察点，不能急着把‘坤哥’和哪条犯罪线绑死。”
“明白。”
林安起身，打了个哈欠。
困意压得眼皮发沉，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一个修车铺老板，被人拿儿子的照片逼着盯警务室。
一个二十四岁的跑腿，被人切断后路还不知道自己替谁卖命。
十七号楼顶层那盏灯亮了七分钟。
白色面包车在楼下停过九分钟。
翠屏巷这地方，看着乱，表面又总有一套能自圆其说的理由。
群租房说是人员流动。
棋牌室说是街坊娱乐。
短租屋说是外来务工。
修车铺说是挣辛苦钱。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像鸡毛蒜皮。
凑到一起，味道就变了。
第二天上午，城南派出所会议室里，周德胜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重，屋里却安静了。
“从今天开始，翠屏巷列为重点整治片区。不是为了搞形式，也不是让你们挨家挨户折腾群众。该排的消防隐患继续排，该核的出租信息继续核，街面巡逻和夜间巡查往重点位置倾斜。”
周德胜扫了一圈，最后看向林安。
“老林，你从逃犯开始，查到群租房，又查了街面那几个刺头。老人被骗那案子，修车铺这条线，十七号楼这档案，前后没隔几天。你现在跟我说一句实话，翠屏巷这些事，到底是散的，还是有人在背后串？”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钟明坐在旁边，手里捏着笔，眉头拧得很紧。
派出所最怕的，从来不是一件案子难办。
怕的是辖区里明明有东西在长，所有人却只当它是普通乱子。
林安翻开笔记本。
上面那张辖区关系图已经画了好几页。
房东联盟、黑中介、短租屋、修车铺、棋牌室、旧仓库、十七号楼。
每一个点旁边，都留着日期和人名。
“现在还不能定。”
林安语气不快，手里的笔轻轻点了点纸面。
“陈德发控制房源，孙耀那边用过短租屋，老李又被人要求盯十七号楼。它们之间有没有直接关系，证据还不够。但翠屏巷的乱，肯定不是谁家吵一架、谁家锁个消防通道那么简单。”
周德胜听完，没立刻表态。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沉默片刻才开口。
“那就拆着查。谁违法，查谁。谁拿群众当挡箭牌，材料给我做扎实。别把所有租户都当嫌疑人，也别让真正有问题的人混在人堆里继续过日子。”
赵磊坐在后排，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些。
以前他觉得翠屏巷就是一锅煮烂的杂烩。
谁家欠租，谁家打牌，谁家两口子闹离婚，谁家孩子不回家。
每天跑断腿，事情还是一堆。
可这几天跟着林安查下来，他才发现，有些人就是躲在这些鸡毛蒜皮后头，把别人的日子当成遮掩。
会议散了。
林安没回警务室，先去了档案室。
王丽萍把十七号楼近一年的出租备案又翻了一遍，桌上堆着的复印件快有半人高。
“你看看这个。”
她抽出四张登记表，摆在林安面前。
“联系人换了四次，号码也都不一样，但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有两个号码重复出现过。一个登记在南江，另一个是外地卡。我刚查了，实名信息没异常，不过都不是房东本人。”
林安低头记下号码。
“先别动。把关联的租客信息、短租时间、水电记录分开整理。程序上能调的就走程序，不能碰的先放着。”
王丽萍看了他一眼。
“小林，你这几天没怎么睡吧？十七号楼不会跑，资料也不会长腿。你别把自己熬趴下，到时候还得我给你补材料。”
“我尽量。”
林安应了一句，抱着档案回到警务室。
门刚关上，视野里那层熟悉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浮出。
【辖区守护者系统阶段结算中】
【已处理异常事件：逃犯藏匿、群租安全隐患、街面寻衅、老人诈骗线索、被胁迫观察点】
【正义值提升】
【辖区安全指数提升】
【雷达精度小幅增强】
光幕停了几秒。
林安靠在椅背上，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安全指数升了。
可十七号楼还在。
陈德发的五金店还在巷口。
“坤哥”只露了个名字，人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这点提升，顶多算把巷子里的雾吹薄了一层。
他拿出一张新的白纸，把旧图重新画了一遍。
陈德发的五金店放在最左边。
十七号楼放在中间。
修车铺和康乐旧仓库落在右侧。
老李的名字被他圈起来，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被胁迫。
这一笔，他写得很重。
傍晚，苏晚拎着一袋药走进警务室。
赵磊正蹲在门口吃煎饼，看见她，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苏医生，你来得正好。林哥又开始修仙了，白天查资料，晚上画地图，刚才还拿泡面当午饭。”
苏晚没理赵磊，先把药袋放到林安桌上。
“胃药，饭后吃。你昨天答应量血压，今天又没去卫生站。赵磊说你上午开会，下午钻档案室，晚上估计还想去十七号楼蹲着。”
林安抬头看她。
“赵磊嘴太快。”
“我这是关心同事。”赵磊把煎饼纸团扔进垃圾桶，表情很严肃，“林哥，你要是真倒下了，十七号楼谁查？白车谁盯？陈德发那老东西谁收拾？”
苏晚抬手扣上药盒，声音清冷。
“你少拿案子刺激他。他这人听见有事，命都能往后排。”
赵磊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实话么。”
林安把胃药收进抽屉，靠着椅背长出一口气。
“行，听医生的。等这两天把材料归完，我休两天。”
赵磊眼睛一亮。
“真的？那俺也去找我妈吃顿饭。她这几天总说我跟着你天天瞎跑，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林安刚想说“差不多得了”。
视野里的光幕忽然一震。
三道提示，同时弹了出来。
【五金店：利益关联异常】
【外卖骑手聚集点：人员状态异常】
【翠屏巷17号楼顶层：持续异常，解析失败】
林安握着笔，指节慢慢收紧。
赵磊还在等他回答。
苏晚站在桌边，也看出他神色不对。
林安抬起头，声音很轻。
“这两天，怕是休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