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碗粥。”他说。
来福手都抖了。
王爷要主动添饭！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苏晚棠笑着劝到，“一下子也别吃太多，刚吃了药，这会子再喝了一整碗的粥，倒是歇一歇才好。”
“嗯，好。”萧砚很乖的答应着。
苏晚棠愉快地吃着桌上的菜，每一个都称赞很好吃，“王府的菜果然还是不一样，样样都是好吃的。”
“你喜欢就好。”萧砚微笑着看她吃。
“哎对了，靖王殿下您知道吗？上次，在晚棠楼咱们一起吃的那个火锅，你记得吗？”
“嗯，记得。”萧砚充满兴趣的看着充满灵气手舞足蹈的苏晚棠。
“就这个火锅，在惠前街，别提多受欢迎了，天天都有人来专门要吃这个，每天羊肉牛肉都要切出几只去，本来到了腊月，晚棠楼的生意没有那么好，自从有了火锅，都不知道有多热闹。”
“是吗？”
“可不嘛，哎你知道吗？就前街那个李大娘他们全家都爱吃，隔几天就要来一趟，你知道她家那个小孙子，都不知道有多闹，每次来啊，都要绕着那个桌子跑。。。”
苏晚棠絮絮叨叨地说着，萧砚只是听着微笑，不知不觉，山药泥也吃了半碗，脸上有着淡淡的血色。
及晚膳用完，苏晚棠笑着告辞，“靖王殿下，既然用完膳了，那我就回去了？”
靖王有些不舍，又看她似走非走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来福，快把准备好的拿来。”
来福连连答应着，拿着一个袋子就跑了过来，塞到了苏晚棠手里。
苏晚棠也不客气，直接拉开袋子的绳子，看了看里面装的银块，用手一掂，“哎呀，还是靖王殿下出手阔绰，那民妇就不客气啦。”
说着就把钱袋子装进了自己的腰间。
靖王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丝毫没有觉得她市侩，反而觉得她十分的真诚不掩饰。
苏晚棠高高兴兴拿了银钱，回去继续给靖王府煮药，送药膳。
腊月二十三，小年，卯时，安定门外。
冬日的天还是黑得，未曾露出鱼肚白。官道两侧的雾凇还凝着霜，骡车的灯在雪雾里晕出一团团暖黄。
曾酌到的时候，车队已经到齐了。
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旁边列着八名黑甲侍卫，甘草和茯苓也被安排了回来。
白芷拎着药箱，顾长庚拿着行李，和曾酌一起来到了马车前。
曾酌左右打量了一圈，发现除了熟识的那些人之外，多出来了一个人。
只见是一个小厮打扮的孩子，立在第二辆车的车辕旁，身量瘦小，粗布棉袄，头上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不东张西望，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站着，站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过分端正的味道，不像小厮，倒像是谁家的小公子流落在外。
曾酌看到林昭一身玄氅立在队前，正低声同那孩子交代什么。
曾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转第二个来回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声。
这孩子，眉眼生得那样清秀，气度那样沉，那不是小厮的骨相，那是……那是富贵堆里养出来的骨相。再看林昭交代事情时，那语气，那神情，不是主子吩咐下人，一看就十分的重要，完全是大人托付要紧人的样子。
再一联想，非要天不亮就出发，那孩子戴着帽子不肯抬头，林昭还把他安顿在自己那辆车里，而不是侍卫带领，或者辎重的车上：
曾酌的心里，已经自己给自己把案结了。
不用说了，这是林昭的外室之子。
是他见不得光的孩子。
前世的沈府后宅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那沈怀清的外室进门那日，领着的孩子五岁，生得那叫一个粉雕玉琢，满府的婆子都在底下嚼舌根，瞧那眉眼，跟爷一个模子刻的。
男人身边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可能存在。
曾酌的脑子里飞快地把线捋顺了，想那林昭掌管天机阁，时常外出查案，私邸冷清，身边一个正经女眷都没有，京里传他“不近女色”，不近女色的男人忽然带出个八九岁的孩子，眉眼清贵，行止有礼，这不是外室之子是什么？
再想想这一趟，他非要跟自己临河，曾家在临河有庄子有祖宅，地广人稀，天高皇帝远。
明白了，这个林昭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要给这孩子在乡下寻个安身之处。
曾酌越想越通，越通越觉得自己真是冰雪聪明，一眼就看透了这个阁主的心思。
难怪。难怪林昭硬要同行，拦都拦不住。
其实京城里多少见不得光的孩子，都是这么被送到乡下庄子上养着的，一般就挂在名下丫头婆子名下，吃穿不缺，就是一辈子上不了台面。
哎呦呦，这个阴晴不定的夜阎王，办起这种事来，竟也是这般周全。
曾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看破，不说破。
孩子是无辜的。大人风流是大人造孽，孩子懂什么？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拿孩子当筹码的人事，既然撞上了，这一路她多照应着些，就当积德。
即便是前世，她都是尽心照顾了外室之子。
她这么想着，神色就自自然然地变了。
对那孩子，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温和。
上车前，她恰好路过那少年身边，和气地道：“小弟弟，车里冷，这包糖炒栗子给你拿着，又能暖手，又能饱腹。”
少年一愣，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像一只小鹿，随时想要逃跑，又怔怔地看她。
“……多谢，曾大夫。”
声音又轻又稳，礼数周全得让人心软。
“你知道我？”
“嗯，林阁主吩咐过。”
曾酌的心又疼了一下。瞧瞧，多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让人鼻酸。
另一边，林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见曾酌朝那孩子走过去，看见她递过去的糖炒栗子，还看见她说完话转身时，瞥了那孩子一眼，那一眼从他脸上扫过，目光复杂，带着三分了然、三分悲悯、四分欲言又止，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长长地、深深地看了半息，然后极轻地、极宽容地，点了一下头。
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