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离开锦山城后，一路向东疾行。
前两日风平浪静，飞舟穿行在紫阳山脉西麓的群峰之间，下方是连绵不绝的青翠山岭，偶尔有几座高耸入云的雪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花锦绣雇的这艘飞舟是四级顶阶的云鹤舟，船身修长如梭，船首刻着一只展翅的灵鹤，速度虽然比不上同阶法宝，但也算得上稳健。
船上有锦绣商行的二十多名护卫，大多是元婴和金丹修为，由一位姓赵的元婴后期老管事统领，沿途轮班值守，倒也有条不紊。
到第三日，飞舟已经深入紫阳山脉二十余万里。
许长生站在甲板上，手扶船舷，眺望远方。
视野中尽是层峦叠嶂的山峰和浓密的灵雾，偶尔能看到几头妖兽的虚影在山林间一闪而过。
灵界的妖兽比人界密集得多，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了好几波袭击，大多是些三四级的飞禽走兽，被船上护卫合力驱赶走了事。
铁雄站在他旁边，虬髯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粗声粗气道：“照这个速度，还有不到十万里就是铁壁城了。”
“这一路除了些不长眼的妖兽，倒也没遇到几个劫修。”
瘦猴道人蹲在船舷栏杆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嘿嘿一笑：“是啊，看来此行比咱们预料的还要轻松。”
“花掌柜这回找的路线不错，估计那些劫修都被别的商队喂饱了，看不上咱们这趟。”
冷月仙子盘坐在甲板一角，膝上横着一只扁平的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闭着眼，一边以神识温养飞针，一边冷冷道：“还没到铁壁城，不可大意。”
“紫阳山脉里的劫修出了名的狡猾，越是快到了越容易出岔子。”
铁雄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冷月妹子，你就是太谨慎了。”
“咱这一路杀气腾腾的，寻常劫修看到这阵仗早跑了，谁还敢往上凑？”
花锦绣此时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得利落，少了几分商行东家的柔弱，多了几分行旅之人的干练。
她走到甲板上，对众人笑道：“不管路途是否有其他波折，只要妾身能顺利抵达铁壁城，承诺给诸位的东西一样不会少。”
许长生没有接话。
他站在甲板最前方，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岭和下方的密林，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从离开锦山城起，他便隐隐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但又始终找不到来源。
他展开神识扫过方圆四千里，除了十几头四级妖兽和几个零散的散修，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是多虑了，但他这些年在人界养成的直觉告诉他，越是平静的水面下越可能藏着暗流。
时间又过去一日。
飞舟继续向东，下方山脉渐渐变得低矮，林木也从青翠的灵植变成了干燥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这一日又清理了几波妖兽袭击，大多是不开眼的四级妖兽带着一群低阶子孙来送死，被铁雄和瘦猴道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距离铁壁城不到三万里，还有小半日就能抵达，众人的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铁雄甚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坛灵酒，坐在船头喝了起来，还招呼许长生一起喝。
瘦猴道人也不蹲栏杆了，盘腿坐在甲板上跟几个护卫掷骰子赌灵石。
冷月仙子虽然还是那副冷脸，但眉宇间的戒备也淡了几分。
连花锦绣都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走到许长生身边，轻声道：“许道友，看来这一趟比预想的顺利。”
“到了铁壁城，望犀丹妾身双手奉上。”
许长生点了点头，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心中也有些疑惑，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难道那一路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只是错觉？
他再次展开神识扫了一遍，方圆四千里内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他微微皱眉，将神识收回，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大日高悬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那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下一刻整个天穹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墨汁，从蔚蓝变成了浓稠的漆黑。
飞舟上的护卫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惊呼：“天怎么黑了？这才什么时辰？”
紧接着飞舟猛然一顿，船身剧烈震颤，速度骤减，从疾驰变成了龟爬。
一个站在船舷边的护卫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指着外面喊道：“水！全是黑色的水！”
众人涌到船舷边望去，这才发现飞舟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天空之中了。
下方和四周全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水，一眼望不到边际，黑水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偶尔有气泡从深处翻涌上来，炸开时散发出一股腥臭的气息。
飞舟被黑水包裹着，如同陷入泥沼的虫子，无论船首的灵鹤虚影如何振翅，速度都慢得令人发指。
瘦猴道人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从甲板上弹起来，两只瘦骨嶙峋的手抓住船舷，眯着眼睛往黑水中看了几息，脸色大变：“这是黑水阵！五级高阶阵法！能困住化神后期以下的所有修士！”
话音未落，飞舟四周的黑水中突然浮出六道身影。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阔脸络腮胡，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双手抱臂站在黑水之上，如履平地。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周身黑水翻涌却不敢近身，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
身后五人中，两人是化神中期，三人是化神初期，个个气息凶悍，面带煞气。
铁雄看清那为首之人的面容，脸色骤变，失声道：“紫阳十三匪中的劳通海！”
这个名字一出，船上众人脸色齐变。
花锦绣的面色刷地白了，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发颤。
赵管事和那群护卫更是面如死灰，几个金丹修为的年轻护卫双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许长生对紫阳十三匪了解不多。
他不动声色地向瘦猴道人传音：“道友，这紫阳十三匪是何人？”
瘦猴道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杀了蛇蝎夫人的猛人，居然连紫阳十三匪的名号都没听过。
他压低声音传音道：“紫阳山脉纵横两百多万里，山脉中劫修无数，其中有十三人被好事之人称为紫阳十三匪。”
“他们或许不是修为最高的，但却在一众劫修中名气最大，活得最久。”
“这劳通海便是紫阳十三匪中排名末流的存在，即便如此，他也有从炼虚尊者手中逃命的经历。”
“此人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打架，是跑路和保命。”
“当年他招惹了一位炼虚初期的散修，被追杀了大半年，最后硬是让他从炼虚尊者手中溜了。”
“从那以后他的名气就传开了，紫阳山脉的劫修都尊他一声‘劳老大’。”
许长生微微挑眉。
从炼虚尊者手中逃命，这份本事确实不简单。
化神对炼虚，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能活下来就算赢了。
看来这劳通海确实有点棘手。
劳通海站在黑水之上，目光扫过飞舟上众人，最终落在花锦绣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花掌柜，劳某只图财不害命。”
“你若把手中那批灵材交出来，劳某就放你们离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