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主炮齐射的光芒散去。
星璇睁开眼睛。
她依然悬浮在原位，周身笼罩着银蓝色的光罩——那是她燃烧神核撑起的“星辉壁垒”。光罩上布满裂痕，密密麻麻像蛛网，有些裂痕已经深到几乎贯穿，能隐约看到里面她苍白的身影。
她的七窍渗出银蓝色的血。
那血从眼角、耳孔、鼻孔、唇角缓缓流出，被虚空低温凝成细小的冰晶，漂浮在她脸侧，像一圈诡异的泪珠。她能尝到血的味道——又咸又涩，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神血特有的气息。
但她在笑。
“就这？”
她轻声说。
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虚弱，但传递到每一艘敌舰时，却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嘲讽。
“议庭的炮火，也不过如此。”
第二波主炮充能。
光芒更盛。
这一次，六十余艘主力舰的主炮同时亮起，那白光刺目到几乎无法直视。三艘方舟虽然只有一艘主炮可用，但那艘方舟的主炮充能已经接近完成，炮口处的能量波动强到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秦雨在指挥中心嘶吼。
“能量峰值超标！比第一波高出217%！这次撑不住的！”
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尖锐到几乎破音。但星璇听不到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能听到的只有嗡嗡的耳鸣，能看到的只有那越来越亮的光芒。
但她能感受到那颗银色种子的脉动。
那颗种子在她眉心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神核。那力量在帮她，在用尽最后一点能量帮她。
“再撑一会儿。”
她对自己说。
嘴唇已经干裂到一碰就疼，舌尖能尝到血腥味，那是咬破嘴唇时渗出的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她不敢闭眼——怕闭上就再也睁不开。
“烬还需要时间。”
第二波齐射。
轰——
——
玄烬斩碎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剑——那把以寂灭本源凝聚的烬辰长剑——已经崩出无数缺口，剑身上密布的裂痕像蛛网，随时都会断裂。他的身上全是伤口，有被法则锁链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痕，有被构装体自爆炸开的血洞，有被能量余波灼烧出的焦黑。
但他冲入了核心舱室。
舱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十二面体。
那东西约莫一人高，通体暗金，表面流转着无数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那是秩序的极致，是规则的具现，是方舟的指挥核心。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防御协议。
那些防御协议以实质化的形式呈现——数百条法则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每条锁链的尽头都连接着核心。锁链上密布着倒刺，那些倒刺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每一根都能瞬间抹杀化神巅峰级别的存在。
没有犹豫。
玄烬双手结印，寂灭本源沸腾到极致——
“烬火·归墟之门！”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核心正上方撕裂。
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无穷无尽的归墟之力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灰白色的寂灭本源如瀑布般冲刷着核心的表面。
防御协议疯狂反击。
法则锁链如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臂——那些倒刺深深刺入血肉，他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能感觉到经脉在寸寸断裂。锁链继续蔓延，缠上他的脖颈，勒出一道道血痕，缠上他的神核，疯狂撕扯着他的本源。
他没有动。
任由那些锁链将自己勒得血肉模糊，任由那些倒刺在自己体内疯狂搅动，任由神核上的裂痕蔓延到几乎崩溃的边缘。
“给我……碎！”
他嘶吼着。
声音沙哑得像濒死的野兽，但那双异色眼眸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他燃烧了。
燃烧了最后一丝力量，燃烧了最后一点本源，燃烧了所有的一切，将它们全部注入那道归墟之门。
暗金色的十二面体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那裂痕很细，比发丝还细，但出现了就不会消失。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布满整个核心表面。
轰！
核心炸裂。
暗金色的碎片如暴雨般四溅，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恐怖的能量余波，在舱室中疯狂肆虐。一块碎片擦过玄烬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另一块碎片洞穿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雾。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另外两艘方舟的光芒同时熄灭——因果纠缠协议崩溃，它们进入了强制重启期。所有主力舰的协同指挥系统陷入混乱，原本完美的攻击阵型开始出现漏洞。
一百二十秒窗口期，开启！
玄烬站在碎裂的核心前，浑身浴血。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燃烧过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已经残破到几乎无法维持人形，能感觉到意识深处开始出现模糊的断层，能感觉到视线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头，看向来路。
透过重重叠叠的法则屏障，透过无数主力舰的干扰，他“看”到了她——那道小小的银蓝色身影，依然悬浮在原位。
“媳妇……”
他轻声说。
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点点炫耀——看，我说到做到。
“等我回来。”
转身。
撕裂空间。
向着来路疯狂冲刺。
——
一百零七秒。
星璇撑过了第二波齐射。
代价是惨烈的。
她的“星辉壁垒”彻底碎裂，那些银蓝色的光罩碎片如花瓣般四散飘落，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最后化为点点星光。她本人像一片残破的树叶，漂浮在原地。
神核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整个表面，从外面都能看到里面残破的本源。那些裂痕还在扩大，每扩大一寸，就伴随着一次撕心裂肺的剧痛。银蓝色的血几乎染透了身前的虚空——那不是流出来的，是神核破损后，本源之力不受控制地溢散，以鲜血的形式从每一个毛孔渗出。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眼前的世界出现了重影——三艘方舟变成了六艘，六十多艘主力舰变成了一百多艘。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洞，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触觉几乎完全消失，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奇异的麻木。
但她的嘴角还挂着笑。
因为她看到了——最左侧的那艘方舟，核心位置炸出一团暗金色的火光。
那火光太亮了，亮到连她模糊的视线都能清晰捕捉。暗金色的碎片四溅，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像最美的烟火。
另外两艘方舟的光芒同时熄灭。
（第二部第三百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