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纠缠协议中断，它们陷入了强制重启期。所有主力舰的阵型开始混乱，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出现了巨大缺口。
“成功了……”
她喃喃。
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自己能听见。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失血太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烬成功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玄烬疯狂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的岩石，带着剧烈的喘息，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还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撑住！我还有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星璇看着正在充能的炮口。
第三波齐射，六十余艘主力舰的主炮同时充能，那光芒亮得刺目。三艘方舟虽然有两艘陷入重启，但最左侧那艘的主炮已经充能到极限，炮口处的白光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她轻声说：“好，我等你。”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极认真——像临终前的承诺，像用尽最后力气也要说出口的约定。
第三波齐射。
轰——
六十余道白色光束同时撕裂虚空，它们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向着星璇的位置轰然砸落。那洪流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塌，法则都在断裂，一切的一切都被碾成虚无。
玄烬从空间裂缝中冲出的那一刻，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那道贯穿天地的光芒，吞噬了她的身影。
吞噬了她所在的那片虚空。
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
他嘶吼着。
那嘶吼声不像人，像濒死的野兽，像失去一切的疯子。他疯狂地冲向那光芒，寂灭本源燃烧到极致，灰白色的火焰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尾焰，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向着毁灭的中心冲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星璇悬浮在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
周身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晕——那是银色种子爆发的光芒，是“遗蜕核心”最后的防御机制。那光晕像一个脆弱的茧，将她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面毁天灭地的能量。
但代价是，种子表面的光芒正在飞速黯淡。
那些光芒从一开始的璀璨刺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她能感觉到那颗种子在哭泣——不是悲伤，而是力竭，是燃烧自己也要保护她的决绝。
“璇儿！”
玄烬冲到她身边。
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那动作太猛了，猛到他自己都踉跄了一下。他的手臂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抱着她的力道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身上所有的伤口。
星璇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银发凌乱地贴在脸侧，沾着血和汗水。异色双眸中的疯狂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开始被后怕取代。嘴唇干裂到起皮，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笑了。
“你来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笑得那么灿烂，像开在废墟上的花。
“真慢。”
玄烬说不出话。
他死死抱着她，浑身颤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温度，能感觉到她还活着——还活着。
一百二十秒窗口期，还剩十九秒。
“快走！”
指引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炸开，那蓝色光团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尖锐到几乎破音。
“方舟重启即将完成！三艘方舟中已经有两艘重启进度超过95%！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玄烬抱紧星璇。
撕裂空间——
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那屏障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反射出淡淡的暗金色光芒。玄烬的空间裂缝撞上那道屏障，像撞上铁壁的鸡蛋，瞬间崩散成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
两人同时回头。
那艘已经重启完成的方舟，主炮重新充能，炮口对准了他们。炮口处的白光越来越亮，那光芒冰冷、刺目，像一万颗太阳同时注视着你。
另外两艘方舟，重启进度99%、100%——
两道光柱同时亮起。
三艘方舟，六十余艘主力舰，所有主炮，全部对准了他们。
这一次，没有任何死角。
星璇靠在玄烬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狂乱的节奏。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那体温灼热得像燃烧的炭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那手臂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却没有弄疼她任何一处伤口。
她轻声说：“看来，我们要一起死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平静，很坦然——不是认命，是已经做足了所有能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命运。
玄烬低头。
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停留了很久，久到能感受到她眉心的温度，久到能尝到她鲜血的咸涩，久到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
“那就一起死。”
他们十指相扣。
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毁灭洪流。
那洪流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到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那光芒的温度太高了，高到连虚空都在融化，连法则都在崩塌。他们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能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挡在他们身前。
是曜。
他从空间裂缝中冲出来的那一刻，小小的龙形只有巴掌大。但下一瞬，他燃烧了全部的生命力，身躯急剧膨胀——五米，十米，十五米——
幽蓝的鳞片在虚空中舒展开来，每一片鳞甲都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边缘流淌着细碎跳跃的星屑。他的体型修长而流畅，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美感。头颅线条优雅高贵，头顶两个小小的、如玉般温润的凸起，那是未来峥嵘的龙角。
金色的龙目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甚至盖过了前方那毁灭一切的炮火。那不是恐惧，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平静的、坦然的、早已做好准备的决绝。
“曜！”星璇嘶吼。
她想冲出去，但玄烬抱得太紧。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条从蛋里孵化出来就没多久的小龙，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
“星璇，我说过……”
曜的声音通过法则震荡传来。
那声音还是稚嫩的，像没长大的孩子。但此刻，那稚嫩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换我来守护你们。”
“不——”星璇的眼泪夺眶而出，“曜，你回来！你还小，你还要回星海找你的族人，你不能——”
（第二部第三百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