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啦。”
曜回头。
那巨大的龙目看向她，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他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如果龙能笑的话，那一定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族人，就是你们啊。”
他冲向那三艘方舟。
冲向那六十余艘主力舰。
冲向那毁灭一切的炮火。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像第一次吃到好吃的灵果时一样满足，像第一次学会飞翔时一样骄傲，像第一次被星璇夸奖时一样开心。
“原来，这就是龙族的荣光。”
轰——
星空古龙，自爆。
金色的光芒撕裂虚空。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连三艘方舟的主炮光芒都被掩盖。那光芒太热了，热到连虚空的低温都被驱散。那光芒太美了，美到像一万颗星辰同时绽放，像银河倾泻而下，像创世之初第一缕光。
冲击波席卷而过。
玄烬在最后一刻将星璇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毁灭性的冲击。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皮肤在灼烧，能感觉到血肉在崩解，能感觉到骨骼在断裂——但他一动不动，死死护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散去。
星璇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虚空。
三艘方舟，两艘被重创，舰体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痕，无数碎片在虚空中漂浮。一艘核心再度受损，主炮的位置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暗金色的光芒从里面疯狂溢散。
六十余艘主力舰，超过半数失去战斗力。有些舰体被拦腰斩断，有些被炸得只剩下半截，有些直接化作了宇宙尘埃。
而曜……
消失了。
那片虚空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他的身影，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存在的任何痕迹。只有一些细碎的、金色的光点，还在缓缓飘散，像最后的告别。
“曜……”
星璇喃喃。
眼泪夺眶而出。
那眼泪是热的，烫得她自己的脸颊都在疼。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但它们从指缝间溜走，越飘越远，越飘越淡，最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玄烬抱着她，浑身浴血。
他的后背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残破的脏器。但他的手臂还是那么紧，紧得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他还活着……”
他轻声说。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我感觉得到……他只是……陷入了沉睡……”
星璇抬起头。
她想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突然凝固在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艘从未出现过的巨型战舰，正缓缓脱离超空间。
那舰体之大，几乎堪比一颗小行星。不，不是“堪比”——那就是一颗小行星，一颗被改造成战舰的、活着的行星。舰身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那些符文太古老了，古老到连星璇眉心的种子都在颤抖。
舰体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血液，像脉搏，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它每一次明灭，周围的虚空都会跟着颤抖一次，仿佛连宇宙本身都在畏惧它的存在。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东西。它像无数金属碎片同时振动发出的共鸣，像机器的嗡鸣，像寒风吹过钢铁森林时的呜咽。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让所有生命都会本能恐惧的东西——
绝对的秩序。
绝对的终结。
绝对的审判。
“检测到‘源初遗蜕’完整融合体……判定等级：终极威胁。启动‘终末审判协议’。目标：太阳系。预计执行时间：三千秒。”
星璇和玄烬对视一眼。
三千秒。
五十分钟。
这一次，来的不是三艘方舟。
不是六十余艘主力舰。
而是一艘“活着的行星”，一艘承载着“终末”二字的终极武器。
真正的“终末”。
而他们，已经油尽灯枯。
玄烬低头。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双异色瞳孔里，倒映着一个苍白的她——嘴角还带着血，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
“媳妇。”
他轻声唤她。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那声“媳妇”里，有万千情绪——有不舍，有心疼，有愧疚，有骄傲，还有深入骨髓的爱。
星璇看着他。
“嗯？”
“还能战吗？”
她靠在他怀里。
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狂乱的节奏。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那体温透过破损的衣料传来，像燃烧的炭火。感受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那手在微微颤抖，但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感受着自己神核中仅存的温热——那温热已经很微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感受着那颗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的银色种子——它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濒死的心脏。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挑衅。
“能。”
“那就战。”
玄烬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吻停留了很久，久到能感受到她眉心的温度，久到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久到能记住这一刻的所有——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存在。
“战到最后。”
两人十指相扣。
面对着那即将降临的终极审判。
身后，是地球。是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漂浮在无边的黑暗中，脆弱得像一粒尘埃。是亿万生灵的呼吸，是潮汐的涨落，是风穿过森林时的沙沙声。是陆景深用命换来的希望，是他燃烧自己时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身前，是终末。是那颗活着的行星，缓缓逼近，带着绝对的秩序，绝对的终结，绝对的审判。是最后的三千秒倒计时，是毁灭一切的终末审判协议，是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未来。
星璇轻声说：“烬，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就成婚。”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很用力，像用尽最后力气也要说出口的承诺。
玄烬笑了。
笑得狂放不羁，笑得张扬放肆，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小孩。
“好。到时候，我给你办一场全宇宙最盛大的婚礼。”
“彩礼呢？”
“我的命，够不够？”
星璇笑出了眼泪。
那眼泪混着血，顺着脸颊滑落，在虚空中凝成一颗颗细小的冰晶。
“不够。”
“那再加上我的心。”
“还是不够。”
玄烬看着她。
异色双眸中翻涌着无尽的深情——那深情太浓了，浓到化不开，浓到连虚空都被灼烧。
“那再加上我的永生永世。够不够？”
星璇没有说话。
她踮起脚，吻住他。
三千秒倒计时，正式开始。
（第二部第三百六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