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色的血喷溅而出，在虚空中炸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花。
那些血珠在低温下瞬间凝结，化成无数细碎的冰晶，折射出幽蓝的光芒，像是突然绽放的烟火。
星璇的瞳孔猛然收缩。
玄烬。
他挡在她身前。
承影剑贯穿了他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银蓝色的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往下淌。那些血珠在虚空中漂浮着，每一颗都映出星璇煞白的脸。
“玄烬——”
星璇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触手是刺骨的冰凉。玄烬的本源本就枯竭，此刻被承影剑贯穿，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温度。但他的手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媳……妇……”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口血，“你……傻不傻……站着……让人捅……”
“你别说话！”星璇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双手颤抖着捂住他的伤口。
那血止不住，从她指缝间不断渗出，浸透了她的手，染就了他的衣袍，最后顺着剑身滑落，在那还插于胸口的剑刃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银蓝。
玄烬的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还带着他一贯的痞气。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星璇身后，那双异色双眸中光芒涣散，却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你看……”他用下巴努了努，“他的手……”
星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仲裁官零号握着剑的手，在抖。
那颤抖很轻，很细微，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水面，只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波纹。但对于一个被议庭完全操控的“傀儡”来说，这颤抖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更让星璇震撼的是——
承影剑的剑身上，沾染了玄烬的银蓝色血。
那血液顺着剑身的剑纹缓缓蔓延，在古老的金属表面勾勒出一道道蜿蜒的纹路。而那些纹路所过之处，剑身上那些原本已经黯淡的符文，竟然开始隐隐发光。
随着血液的蔓延，仲裁官零号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整个身躯。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什么。
他的眼中，那冰冷的银灰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波动——是真正的裂痕，像是冰面被重击后出现的龟裂纹理。那些裂痕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检测到……异常状态……”他的声音依然冰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卡顿，“正在解析……逻辑核心……冲突……无法归类……”
“归类不了就对了。”玄烬虚弱地咳了一声，靠在星璇怀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爱过谁——但承影剑记得。”
他又咳出一口血，浸透了星璇的衣襟。
“剑在他手里……在抖……”
星璇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手抱着玄烬，一手举起那柄真正的承影剑，对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嘶喊：
“陆景深！你看看这是什么！”
真承影剑剧烈嗡鸣。
那嗡鸣声不是金属的震颤，而是如同活物发出的悲鸣。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最后几乎凝聚成一道实质的光柱，直直刺向对面的那柄剑。
两柄剑，一柄在星璇手中，一柄贯穿玄烬胸口——它们同时震颤，同时嗡鸣，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符文。
仲裁官零号的身躯，剧烈一晃。
他握着剑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那银灰色的眼中，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屏障。
“目标……异常……”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老旧唱片被卡住的杂音，“情感数据……冲突……逻辑核心……过载……请求……强制修正……”
“景深！”星璇嘶声大喊，声音撕裂了喉咙，“你听到我了吗！你回来啊！”
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说好的要看看新纪元！你还没看到！你不能就这样走！你不能！”
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撕裂心肺的痛。
仲裁官零号的眼中，那冰冷的银灰色，终于被一道裂痕彻底撕裂。
那道裂痕从他眼角开始，一直蔓延到瞳孔深处。裂痕的边缘，银灰色如退潮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其微弱、却温暖得让人想哭的光芒。
那是陆景深。
是他最后残存的、没有被议庭完全抹除的意识碎片。
他张开嘴，嘴唇微微蠕动，想说什么——
星璇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然后——
虚空中，一道透明的光芒轰然降临。
第五轮归零波。
那光芒从三艘“审判级”母舰的核心同时激射而出，汇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光柱，直直轰向星璇和玄烬。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中的法则结构如同被擦去的铅笔痕迹，一层层剥落，一层层湮灭。
这是议庭的最终杀招。五轮归零波，一轮比一轮强。第五轮足以抹除任何法则层面的存在——神格、神魂、本源，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而此刻，星璇抱着濒死的玄烬，根本无力抵挡。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猛然挡在他们身前。
是仲裁官零号。
不。
是陆景深。
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躯，承受了那第五轮归零波的全部冲击！
透明的光芒轰在他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的身躯剧烈颤抖，衣袍瞬间化为齑粉，皮肤上浮现出无数龟裂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如同烧裂的瓷器，从他的眉心蔓延到脖颈，蔓延到全身，每一道裂缝里都在渗出透明的光芒。
但他一动不动。
就那么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那里，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
“景深——”星璇的嘶喊撕裂了喉咙。
透明的光芒越来越强，刺得她睁不开眼。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二部第三百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