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星璇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还活着。玄烬还在她怀里，胸口那个被承影剑贯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偶尔传来的一丝温热，证明他还活着。
而他们身前，陆景深依然站着。
他的身躯遍布龟裂，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渗出透明的光芒。他就那么站着，如同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像。
但他还站着。
还挡在他们身前。
那柄贯穿玄烬的承影剑，已经被他缓缓拔出。剑身上沾满了银蓝色的血，在虚空中微微颤抖，每一滴血都在低温下凝结成细碎的冰晶，折射出幽蓝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上的血，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那银灰色的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不是计算机卡顿般的闪烁，而是深海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每一次亮起时，都是冰冷的银灰；每一次黯淡的间隙，都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温暖得让人想哭的光芒挣扎着透出来。
“景深……”星璇轻轻唤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陆景深抬起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浮现出无数复杂的情绪——
温柔、愧疚、心疼、不舍，还有深深的无奈。那些情绪如同走马灯般一一闪过，太快，快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一道冰冷的意志：
“仲裁官零号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启动强制修正协议……”
陆景深的身躯猛然一震。
那银灰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双眼，瞬间淹没了那残存的一丝温暖。他的表情迅速归于漠然，脸上的肌肉因为挣扎而微微抽搐，但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终彻底吞没了他的一切。
他死死盯着星璇，嘴唇微微蠕动。
用尽最后一丝自主意识，他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走……”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他全部的不舍和决绝。
下一瞬，银灰色彻底凝固了他的双眼。
他转过身，面对那三艘“审判级”母舰，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机械感：
“异常状态已修正。继续执行任务。目标：零号实验体及其共生体。优先级：最高。”
承影剑再次举起，指向星璇。
但——
他的手，还在抖。
那颤抖如此剧烈，剧烈到整条手臂都在晃动，剧烈到剑身在虚空中划出混乱的轨迹，剧烈到连议庭的“强制修正协议”都无法压制。
他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如蚯蚓。可他控制不住那颤抖。
因为那柄剑，在他手中颤抖如风中落叶。
因为剑上，还沾着玄烬的血。
那银蓝色的血已经凝结成冰晶，牢牢附着在剑身上。每一颗冰晶都在微弱地发光，像是无数双眼睛，无声地质问他：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星璇抱着玄烬，看着那柄颤抖的剑，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里只剩下干涩的痛。
但她知道。
他还在这里。
只是被锁住了。
她要把他的锁链，亲手斩断。
“景深。”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等我。”
她低下头，在玄烬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把他安顿好，就来接你回家。”
她抱着玄烬，撕裂空间，消失在平流层中。
陆景深站在原地，握着那柄颤抖的承影剑，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虚空。
银灰色的眼中，一滴透明的液体，悄然滑落。
那液体滑过他的脸颊，在下颌处凝结成一颗细碎的冰晶，在虚空中漂浮着，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议庭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这种液体的记载。
他只知道，那液体滑过脸颊时，他的心口，很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撕裂。
深渊之莲基地。
星璇抱着玄烬冲进医疗舱时，整个人已经被血浸透了。银蓝色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袍，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秦雨和王教授早已准备好一切。维生舱开启，生命维持系统全功率运转，无数细如发丝的法则探针刺入玄烬体内。
“本源枯竭程度百分之九十七！”秦雨的声音在颤抖，“伤口处残留的归零波能量还在侵蚀！必须立刻清除——”
“我来。”
星璇抬手，将最后一丝神力注入玄烬体内。那丝神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精准地包裹住伤口处的归零波能量，一点点将其剥离。
玄烬的眉头皱了皱。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一条缝，看到星璇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媳妇……”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没死……”
“你闭嘴。”星璇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躺好，别动。”
“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重。维生舱的舱盖缓缓合上，透明的营养液开始注入。他的身影在液体中变得模糊，只有胸口那处贯穿伤，还在微弱地发光。
星璇的手按在舱盖上，感受着那透过玻璃传来的一丝温热。
“睡吧。”她轻声说，“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转身，向外走去。
“你疯了！”炎骁冲上来拦住她，“他现在是议庭的仲裁官！他会杀了你的！你亲眼看到的，他已经不是陆景深了！”
“他不会。”星璇的声音平静如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手里那柄剑，在抖。”
星璇取出怀中的真承影剑，轻轻抚摸剑身。那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而且，”她的眼中燃起一团火焰，“我还有这个。”
秦雨突然惊呼一声：“你们看！”
所有人都盯着那柄真承影剑。
剑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裂痕的位置，与方才玄烬被贯穿的位置，一模一样——从左胸第三根肋骨处斜斜向下，贯穿整个剑身。
而裂痕深处，正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不是银蓝，不是灰白，而是温暖的金色。
是陆景深的颜色。
“这是……”秦雨的声音颤抖。
（第二部第三百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