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渊仙城的修士被尽数安置在青岚仙城外围的临时营寨后，陈远川步履沉重地踏回青岚仙城住所，随后便立刻命人将林州和谢霜辞带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道身影便匆匆赶来。
“师父。”林州率先躬身行礼，谢霜辞也跟着敛衽一礼，轻声道：“陈长老。”
陈远川抬眼扫过二人，“事情的苗头，不太好。”
这语气，听着就让人心里面发毛。
“宗门那边派来支援的，全是炼气期的弟子，连其他筑基期的主事都没有。依我看，青岚仙城的阵法与防御，必须要有金丹期长老坐镇才能稳住。你们二人即刻收拾东西，回紫阳丹宗请人，务必请一位金丹长老速来驰援。”
林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开口：“师父，我听刚到的宗门师兄说，宗门那边已经有长老在筹备驰援了，说不定这几日就到，咱们何必再跑这一趟？”
谢霜辞却在一旁垂着眼，她听出了陈远川语气里的异样，但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陈远川看着二人，忽然轻轻笑了笑：“你们亲自去请，我才更放心。”
她先看向林州，语气放缓了些，“林州，你是我亲传弟子，性子不算机敏，却胜在老实本分，遇事从不会耍滑头。”
转而，她的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声音轻了几分：“霜辞，我虽没能正式收你为徒，可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有师徒之缘。日后，若是林州遇到危难，你若能搭把手，便帮他一把。算我这个做长辈的，多谢你了。”
这话落在耳中，分明是临终托孤的意味。谢霜辞也当不了缩头乌龟了，沉声道：“陈长老，真的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乌恒族不是还没对青岚仙城正式下手吗？”
陈远川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处，望着城外方向，声音低落：“就目前的局势来看，青岚仙城，早已是一座孤城。陷落，不过是早晚的事。”
“师父，你的意思是——”林州反应慢了半拍 ，此时这才惊觉师父话中的悲观，“不可能的！宗门绝不会不管我们！”
陈远川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满脸错愕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有件事，我本不该告诉你们，可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该被蒙在鼓里，白白送了性命。”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事实上，从一开始，这三座仙城、七大宗门，就没想过要真正守住它们。”
“什么？！”林州失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远川抬手示意他们噤声，压低声音继续道：“乌恒族之中，有元婴期的修士坐镇。我们人族，看似人数是他们的千倍万倍，可在高阶修士的层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这场人族与乌恒族的大战，从一开始，我们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那为何还要守？”
谢霜辞紧皱眉头，心中翻江倒海——七大宗门这些年垄断修行资源，搜刮资源的时候，一个个精的插上尾巴能当猴了，现在到了要他们出力了，只顾着搜刮资源、巩固自身地位，这些玩意儿又把资源都用在了何处？连元婴期修士都寥寥无几，竟废物到这般地步！
她心里头火一阵旺过一阵，语气依旧恭谦：“陈长老，那我们人族的元婴期大能，为何不出手？”
陈远川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苍凉：“这些隐秘，本不该与你们这些晚辈说，可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看着二人，缓缓道出一个惊天秘密，“我们所在的这片苍岚界，不过是一方下界。炼气之上是金丹，金丹之上才是元婴，元婴之上是化神境，而化神修士，便要飞升到更高级的上界。在下界与上界之间，有一座‘登天梯’——”
“登天梯？”谢霜辞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满是疑惑，“那是什么？”
“我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并没真正见过。”陈远川摇了摇头：“这些年以来，所有想要冲击化神境的元婴期修士，都会进入登天梯。只要能走到天梯的尽头，便能突破元婴桎梏，成就化神，飞升上界。可一旦中途回头离开，便是前功尽弃。”
“七大宗门的元婴期修士，为了那一线飞升的机缘，早已将下界的生死置之度外。除非他们自愿放弃登天梯，否则，唉——！”
谢霜辞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块寒冰狠狠砸中，瞬间凉透了。
不等她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陈远川又开口了：“你们两个，都是有天赋、有良知的孩子，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死。即刻动身回紫阳丹宗去，这里的一切，交给我就好。”
林州的脸色早已苍白：“师父，您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既然守不住，何必留在这里？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陈远川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城池里，还有这么多普通修士，这么多无辜的百姓。我若留在这里，靠着城中的护城大阵，或许还能多撑几日，多护得一些人。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希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的光芒，“即便真到了城破的那一日，我陈远川，也绝不愿孤身独活。我愿与这青岚仙城，与城中百姓，同生共死。”
“师父！我跟您一起留下！”林州闻言，想也不想便要开口请命，却被陈远川伸手拦住。
陈远川看着自己这个憨直的弟子，眼中带着几分疼惜，却语气严厉：“你不过是练气期的修士，留在这里，除了白白送命，能起什么作用？你根基扎实，眼看着就要突破筑基期，你的前途还长，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保全好自己，好好修行，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说罢，她不再看林州，转而对他沉声道：“你先出去，在殿外等候。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你谢师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