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苍立于高处。神色阴沉，目光盯住谢霜辞，薄唇微启，接连吐出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众人心上，砸得人心头发紧。
“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本事。”
谢霜辞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面对金丹期，谢霜辞心里还是发虚的，但是表面上不能看出来，她声音冷静：“玄苍前辈有言在先，身为一方前辈，总不至于戏耍我们这些后辈，更不至于言而无信吧？既然如此，还请先放出第一批人，让他们离开青岚城。”
她的话让城墙上的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满是焦灼的期待。
谢霜辞心中却另有盘算，她第一个出战，一来是想替紫阳丹宗的陈远川分担压力，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二来，她本就打着光明正大的主意，借着这一千个可离开的名额，跟着众人一起脱身。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从不是什么圣母，能借着自己的实力，救下九百多个人，心中那点“临阵脱逃”的愧疚感，早已被这份功绩抵消得干干净净。
玄苍闻言，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冰冷又嘲讽，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不急。”他缓缓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还有好几局呢，胜负未分，你急什么？”
谢霜辞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万一这玩意儿输急眼了，真要抵赖，他们也没有反制的手段。
谢霜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怒意，她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若是此刻逼得太紧，让他们撕破脸皮，那所有人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要破灭。
因此明明眼看着对方言而无信了，谢霜辞反而对着玄苍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朝着城楼走去。
玄苍抬手指向身后的阵营，沉声道：“下一个。”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以为会是异族修士出战，可当那人走出阵营的瞬间，城内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修的心头。
那走出的身影，分明是一位人族修士！
他身着普通的青色道袍，面容普通，可这些普通在一个只有一族人的队伍里却是如此的异常。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清晰地昭示着他的身份——人族。
一个人族，站在玄苍的身侧，与那些屠戮人族的异族修士为伍，这一幕，扎进了所有在场人修的心里。
“叛徒！”
“无耻之徒！竟然投靠异族，残害同族！”
“杀了他！将这叛徒碎尸万段！”
骂声、怒吼声、唾弃声，瞬间在青岚城内外炸开，像潮水般涌向那位人族修士。
可那人面上闪过羞愧后，却又很快压制下来，强行挺直了腰背。对这些骂声充耳不闻，用几乎挑衅的口吻道：“散修林墨，还请赐教。”
话音落下，一股浑厚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筑基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筑基期，若是在平日里，这城中大部分修士都要叫一声前辈，可现在这个修为，却无法为他带来任何威严——筑基期的人族修士，却成了异族的爪牙，这比异族修士出战更让人心寒，更让人愤怒。
陈远川站在谢霜辞身侧，看着城下的林墨，深吸一口气，就要纵身跃下城楼应战。
可一道浑厚的佛号声突然响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弥陀佛。”
一位身着金色僧袍的修士缓步上前，正是雷音阁派来的主事玄觉大师。
玄觉大师双手合十，对着陈远川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道友，今日守城之战，你们紫阳丹宗已然出尽风头，谢小友刚战罢一场，陈道友也需保存实力。我雷音阁身为正道宗门，自当为守城出一份力，这一战，便由老衲来应战吧。”
他的话说得看似是争强好胜，实则是在为紫阳丹宗分担压力，也在为守城的众人考量。
陈远川看着玄觉大师，心中满是感激，她郑重地对着玄觉大师躬身一礼：“玄觉大师，多谢！还请道友珍重，务必小心！”
玄觉大师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纵身跃下城楼，稳稳地站在了林墨的对面。
一僧一俗，一正一邪，两人相对而立，没有多言，二人几乎同时出手。
谢霜辞站在城楼上，看着人族修士之间的厮杀，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场战斗，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荒诞的残忍。
对战的双方，是人族修士；而胜利的奖品，是同族的性命；失败的代价，亦是同族的鲜血。
从头到尾，玄苍只需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人族自相残杀。就像人族看待那些待宰的野兽一般——冷漠、轻蔑，甚至带着玩味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