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话。”谢霜辞惜字如金,再无多余言语。
气氛瞬间陷入尴尬,太玄仙府修士也察觉出冷意,僵持片刻,才终于道出真正目的:“既然仙子无碍,那我便不叨扰了。只是这城中修士众多,守城事宜总归要有个领头之人,不知仙子意下如何,由我来担此责?”
谢霜辞从他进门时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太玄仙府身为七大宗门之首,门下弟子走到哪里都要争第一,就连驻守仙城这等事,也要抢个领头之位。
她本就打定主意摸鱼划水,当即淡淡回道:“谁来领头都好,只要一心为人族、守护仙城便可。”
这是毫无破绽的万能回答,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玄仙府修士又是一怔,随即勉强笑道:“谢道友果然通晓大义。”
谢霜辞抬眸看了眼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静却带着逐客之意:“时辰不早了,道友早些回去歇息吧。”
太玄仙府修士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谢霜辞态度疏离,毫无转圜余地,最终只能无奈拱手,悻悻辞别而去。
待房门重新关上,谢霜辞眸底掠过一丝无语——哪有人钓鱼用直钩的,你想让我站你这边,好歹抛出点诱饵吧?
当年钱少羽好歹还知道花点灵石,还知道下点美男计呢。
谢霜辞关上房门,隔绝了太玄仙府修士离去的背影,轻吁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玉简,屁股还没在蒲团上坐稳,门外又是一声轻浅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却格外扰人。
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缓缓放下玉简,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心里已然打定主意——若是方才那不识趣的郑润阳去而复返,纠缠不休,她便不再客气,直接出手将人打发走,管他什么太玄仙府,惹烦了她,一律不留情面。
她起身迈步上前,抬手拉开房门。
看清门外之人的刹那,谢霜辞悬起的那点戾气稍稍散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雷音门的必清大师。他身披素色僧衣,双手合十,先轻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随即抬眼看向谢霜辞,神色温和诚恳:“谢道友,今日宴上,五蕴宗苏道友言语多有冒犯,贫僧特来致歉,还望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谢霜辞闻言微微一怔,恍惚间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怎么同样的话还重复两次呢?
她心底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保持礼貌:“大师不必如此,说起来,大师已是今夜第二个来宽慰我的人了。霜辞心领,多谢大师挂怀。”
她依旧是那番坦荡说辞:“达者为先的道理我懂,苏道友修为高过我,我并无与他置气的意思。”
必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答复,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释然一笑:“施主能这般看得开,实乃大度,也是最好。”
话说到此处,他语气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可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出真正来意:“实不相瞒,今日七大宗门派出的守兵齐聚此地,共守隆昌仙城,依贫僧之见,众人行事需有章法,应当推选一位领头之人统筹调度,不知谢道友……”
话音未落,谢霜辞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浅,却让必清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时摸不着头脑。
谢霜辞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淡淡开口:“必清大师,与太玄仙府的郑道友,还真是心有灵犀。二位果然都是心系仙城、思虑周全之人。”
必清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下意识问道:“郑道友……也来过?”
“是啊。”谢霜辞语气平静,甚至带了几分戏谑,“与大师你几乎是前后脚。你若是再早来片刻,说不定二位还能在我这门外碰个正着,一并商量商量这领头之人的归属。”
必清面色更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霜辞不再绕弯,直接摆明态度:“我奉宗门之命前来,职责只有坚守城池,若遇危急便上报紫阳丹宗,其余统筹安排之事,我本就无权过问。”
“更何况,大师与徐道友皆年长于我,阅历经验远胜我这刚入筑基的晚辈,这等大事,自然要仰仗二位做主。”
她微微侧身,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送客之意,又补充一句,彻底堵死对方的话头:“今日一路赶路,我着实劳累不堪,精神不济。若是二位商量出了结果,定下如何守城,派人告知我一声便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自会尽力配合。只是今夜,恕我不能再奉陪了。”
见到谢霜辞这般态度,必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只能道了声佛号,告辞离开。
谢霜辞靠在门后,想了想,唯恐今夜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不长眼的人找上门来搅扰她清静,索性翻出一块木牌,写下“请勿打扰”四个大字,随后直接用木钉射进门外的门板上。
可被这接二连三的闹腾一番,她的心绪早已乱了,即使回到位置上也再难沉下心研读玉简。
她指尖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嘲讽。
外头乌恒族虎视眈眈,七大宗门还在忙着为人族前途结盟,铲除异己,这样的家国大事面前,这群来自七大宗门的修士,不想着如何联手御敌、加固城防,反倒第一时间争权夺利,盘算着谁来当这个领头人,谁来掌控话语权。
实在可笑。
只是不知道,等到哪日城墙上烽烟四起、强敌破城之时,他们争来的这个“领头人”身份,又能替他们多换来几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