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玉牌，帐外忽然风帘一动，一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他先是一怔，眼神警惕地抬眼，可目光扫过谢霜辞身侧的阿杰时，那点戒备瞬间散了，嘴角扯出一抹市侩的笑。
“是你啊小子，”他懒洋洋地靠回椅上，指节敲了敲桌面，“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要走的人？干嘛打扮得这样神神秘秘，跟见不得人似的。你不用这般担心，我又不是头一次带人从乌恒族地界离开，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他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语气直接得近乎刻薄：“十万下品灵石，准备好了吗？”
谢霜辞面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声音都弱了几分：“十万……我身上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那管事顿时啧了一声，满脸不耐：“我杜若也算见过不少人，今儿个真是长见识了。你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吝啬那点灵石？你好歹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自己的命，难道不比这点身外之物值钱？”
他话锋一转，露出另一副盘算：“或者你也可以换个选项——我救你一命，你留在商队里，帮我打个下手，做满十年，这笔账就算两清。你意下如何？”
谢霜辞听到“筑基初期”四个字，悬着的心悄悄松了半分。
还好，隐尘戒的伪装还算靠谱，没叫这人看出端倪。
她垂着眼，语气尽量平和：“我不想和乌恒族打交道。这样吧，你看能不能便宜一些？”
杜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连敷衍的讨论姿态都懒得做，直接摆手：“那你就等着吧。说不定哪天撞大运，真有人大发善心，半块灵石都不要，就把你平平安安带出去。”
谢霜辞不慌不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法器和丹药呢？可否用来抵债？”
她故意摆出一副窘迫又走投无路的模样，看得杜若半信半疑，上下打量她好几眼：“穷酸成这样，你到底是怎么混进乌恒族领地的？拿出来我看看。”
谢霜辞这才慢吞吞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丹药。
先是几瓶下品聚灵丹，瓶身都只装了小半，像是吃剩下的；又掏出几瓶下品清灵蕴基丹，同样是大半瓶，一看就是日常用剩的零碎。
紧接着，她又摊出十来件黯淡无光的下品法器，外加两三件勉强看得过去的中品法器，一股脑堆在桌上。
“我身上就只有这些了。”
杜若显然不信她穷到这份上，眼神狐疑地扫了她好几遍，上前一一验货，指尖灵气扫过，眉头越皱越紧：“你这些破烂，顶天了也就五六万下品灵石。剩下的空缺，怎么补？”
谢霜辞咬了咬牙，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忍痛割爱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一柄素白折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扇面素净，灵气内敛，可一拿出来，帐内气息都微微一凝。
“这是我的本命法器，”她声音都带着几分心疼，“再也没别的了。”
这扇子原是她入秘境前宗门所赐，品阶倒是上品，可弊端极大——催动一次耗灵惊人，发招又迟缓，根本不适合实战。等她真正筑基之后，这东西威力不上不下，一击杀不了人，动静却大得吓人，早就被她丢在储物袋里落灰。
拿来抵债，再合适不过。
杜若眼睛一亮，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灵气探入确认无误，这才重新看向谢霜辞。见她神色紧绷，实在不像是还有藏私的样子，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依旧挑剔：“算上这件上品法器，勉强也就七万灵石不到。剩下的空缺，你可得记着补上。”
他往前一凑，气势逼人：“你是哪个宗门的？给我立张欠条，再发一道道心誓言。出去之后，还得再补我四万下品灵石。”
谢霜辞听得心头一冷。
说好十万，如今法器丹药加起来抵了七万，反倒还要她再补四万，硬生生涨到十一万。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吃定了她无路可走，往死里敲竹杠。
不过十万或是十一万，其实对谢霜辞来说都是拿得出的数目，只要回到人族的境地，找一处店铺，将手中的上品灵石换些下品就是了。因此谢霜辞只是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思考了一会儿后才狠狠咬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