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这才满意地笑了，脸上横肉都松快不少：“既然这样，那你就暂时留在我商队里。另外，把你这身斗篷给摘了——你这样鬼鬼祟祟，才更惹人瞩目。既然留在商队，就得干活，现在出去，帮着其他人搬货去。”
这安排，正中谢霜辞下怀。
就算他不提，她也会主动找活干。越是不起眼，越能藏住身份，免得被乌恒族的人看出异常。
离开帐篷后，谢霜辞避开旁人视线，从储物袋里摸出两瓶丹药，悄悄塞给阿杰。
“这里面各有一百枚丹药，等我成功离开乌恒族地界，我会让刚才那个人把解药带回来给你。”
这段日子，她和阿杰的关系虽缓和不少，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当初给两人喂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疗伤丹药沾了蚀骨幽昙花的汁液，才叫他们疼得死去活来。
此刻塞给他们的，也只是最普通的初阶疗伤药。 就当是，她留给这两个乌恒族的最后一点情面。
阿杰双手紧紧抱住那两个瓷瓶，脸色发白，又是恐惧又是敬畏，对着谢霜辞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大人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您的！一定乖乖等解药！”
谢霜辞没再多言，目送他离开后，转身混入忙碌的商队之中，低头搬起货箱，很快就成了人群里毫不起眼的一个。
阿杰拖着有些发虚的脚步，一步步走回那座简陋的院落。指尖摩挲着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他却仍有种置身幻梦般的不真切。
心里面乱糟糟的，像被狂风卷过的荒草。忐忑、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缠得他胸口发闷。
想到那位人族大人临走前留下的东西，他悬着的心又悄悄往下落了几分。那位大人应该是可信的对吧，若是真要他们死，何必多此一举，费尽心机给他们留生路？
这位大人，就算和乌恒族的那些大人们相比，同样一点都不一样。她虽然总是冷冰冰的，出手又那么狠，可实际上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阿杰这样想着，心底竟悄悄生出一点暖意，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又泛起几分茫然。
外面的人修，都是什么模样？会不会都像这位大人一样，心善、和气，不随意践踏他们这些弱小？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没落下，一股狂暴凶悍的巨力骤然从侧面撞来！
阿杰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整个人便被狠狠摁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蹭过粗糙的泥地，火辣辣地疼。手腕被死死扣住，骨骼几乎要被捏碎。
窒息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下一刻，数支火把骤然亮起，刺眼的火光将院落照得一片惨白。
阿杰狼狈地抬头，撞进一双冰冷阴毒、如同毒蛇盘踞般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他浑身血液几乎冻僵，膝盖一软，差点直接瘫跪下去。
是黄龙！
黄龙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
身旁立刻有乌恒族士兵上前一步，低声禀告：“黄龙大人，他身后无人，只有一个。”
黄龙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又阴鸷，字字砸在阿杰心上：“阿杰，你可知罪？”
阿杰浑身一颤，吓得舌头都打了结，一时间竟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慌乱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却猛地定格在黄龙身侧——一个被死死押着、佝偻着身子的熟悉身影。
瞳孔骤缩，他失声惊呼：“阿佑！你怎么被抓了？！”
被押着的正是阿松。
他一看见阿杰，眼睛瞬间红了，拼命挣扎着想要上前，可身后的乌恒族捏着他的手力道如铁钳，让他寸步难移。他急得声音都破了，对着黄龙哭喊：“大人！这件事和阿杰无关啊！您之前不是说，举报人族修士是大功一件吗？怎么、怎么把阿杰也抓起来了！”
阿杰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
到了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阿松，声音发颤：“阿佑……你糊涂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阿松满脸愧疚，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淌：“我、我只是想……想为你挣一份军功，你就不用再去做那些危险得要命的活计了……我不是有意的，黄龙大人，您明明说——”
“够了。”
黄龙冷冷打断他，声音不带半分温度：“放心，同为乌恒族，我不会轻易对你们怎样。举报人族，确实是大功。”
他目光一转，重新落回阿杰身上，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片压顶乌云，一点点遮住阿杰眼中所有光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
“阿杰，告诉我。”黄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魂飞魄散的威压，“那个人族去了哪里？什么来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只要你说了，我便提拔你，做小队长。”
阿杰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黄龙俯下身，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他脸上，一字一顿，残忍如刀：
“可你若是不说——”
“那你，就是叛族之人。”
“对付背叛者，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梁骨缓缓攀援而上，缠住阿杰的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