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剑光与乌恒族的青灰色妖气轰然碰撞,气浪席卷四野,连落叶仙城的防御阵法都微微震颤。
谁也没有想到,一介筑基修士,竟能在金丹手下撑到此刻,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
陈远川浑身衣袍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往生丹的狂暴药力在她经脉里疯狂冲撞,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撕裂自身筋骨,可她的眼神却越打越亮,亮得近乎疯魔。
两年的压抑,两年的悔恨,两年不眠不休的淬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自从当年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同道惨死,可是宗门却以大局为名,强行抹平他们的怨恨,那一刻起,她的剑就不再只为宗门而挥。自然,她的命也不再只为自己而活。
乌恒族金丹面色彻底冷了下来。被一个筑基修士逼到这般地步,已是奇耻大辱。
他周身妖气暴涨,青灰色的皮肤泛起幽冷光泽,双手一合,便是铺天盖地的爪影轰落:“我倒要看看,你能扛我几击!”
金丹威压轰然落下!
陈远川闷哼一声,嘴角鲜血狂涌,却不退反进,将全身灵力、剑意、甚至往生丹那狂暴的灵力,全部灌注于一剑之中。
这一剑,不为胜。
只为,杀。
“轰——!!!”
剑光炸裂!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尘土冲天。
众人仰头望去,全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在漫天烟尘之中,有一道身影踉跄着后退。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乌痕族金丹,此时面上居然浮现出惊诧神情。
他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狰狞浮现,但由于没有伤在要害部位,因此剑痕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愈合。
“你——!”
那乌恒族金丹又惊又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瞬间,那柄剑裹挟着剑光冲他冲来时,竟然真的将他逼出了胆怯之意,甚至让他往旁边躲了些许。
也幸好他躲了些许,否则这一剑足以让他重伤。
烟尘散去,那个举剑的女修却没有再乘胜追击—— 陈远川拄剑半跪,浑身颤抖,气息紊乱到了极点,她没有睁眼,因为她面上的七窍之中,已经流出了粘稠的黑血。
杀敌八百,自损八千。
这一招,只能用这种言语形容。
城下,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都看呆了。
筑基战金丹,不仅没死,还伤了金丹?!
乔婉捂住嘴,眼泪都快急出来,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恐慌。
而楚慕元站在城楼上,指尖微微一紧。
他原本只想冷眼旁观,最好让陈远川吃个大亏、甚至战死,正好除去一个不服从他的刺头。
可现在陈远川以一己之力硬撼金丹,还占了上风,已经在无声中收拢了所有守城修士的心。
再不出手,他的威信就要彻底扫地。
就在这时,那乌恒族金丹被彻底激怒,眼中杀意暴涨,朝着陈远川当头抓下!
这一击,陈远川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再接下。
乔婉绝望地闭上眼,不敢看下去。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陈远川面前,一把抓起她,同时漫天狂雷飞舞而下,抵消掉了这一击。
楚慕元终于动了。
“楚师叔出手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楚道友好身手!”
楚慕元身姿飘逸地落在半空,雷力环绕,丰神俊朗,一副救世主降临的姿态。
对着乌恒族金丹淡淡开口:“我怎么记得乌恒族与人族已经休战了,阁下追杀人族修士都快追到仙城之中了,这是什么意思?要与人族再次开战吗?”
他刻意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随手便能镇压金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堪堪接住一击罢了。
乌恒族金丹脸色一变,阴沉地扫了一眼楚慕元。
眼前这个修士同样是筑基期,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太敢小看筑基期了。
刚才那位筑基期已经给他上了一课。谁知道新来这个又是什么疯子?
意识到今夜再难讨到便宜。他狠狠一咬牙:“撤!”
乌恒族残兵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危机解除,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所有人都在喊着楚慕元的名字。
可乔婉站在人群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真正浴血死战、以命换命、挡下金丹所有攻击的人,是陈远川。而最后出来摘走所有功劳、接受所有人欢呼的人,是楚慕元。
这算什么事??
好在众多修行者也不是瞎的,很快,便有紫阳丹宗的弟子高呼起陈远川的名字。随后有更多的人意识到那位以筑基之身力战金丹的修士,名叫陈远川。随后便是一波又一波的呼唤浪潮。
只可惜这些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陈远川是已经听不到了,七窍流血,只是她身上所有症状里看起来最轻的一项,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楚慕元看着怀中人气息微弱,浑身浴血,他不动声色地以神识轻轻一扫,探入对方经脉之中,只是一瞬,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经脉寸断,本源重创,伤势重得超乎想象。
这般伤势,即便用尽珍稀丹药,也需闭关静养才能勉强恢复,日后修行之路必定大受阻碍,甚至可能终生再无寸进。
一个废人,留着无用,还要消耗大量药材与精力照料。
一丝阴冷而狠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楚慕元心底窜起。
不如就让她“战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省得日后,还要浪费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