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各据点卫队长听令!即刻点齐本部精锐勇士,奔赴前线驰援!军令如山,片刻不得延误,任何人不得违抗!此乃族中最高死令,敢有不从者,一律以叛族重罪处置!”
一字一句读完,李昭原本沉稳的眉头骤然紧锁,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凝重。
站在他身侧的另一位乌恒族卫队长见状,上前一步:“李昭,怎么了?为何突然要将我们三处据点的人手全数调走?前线究竟出了何事,竟要动用到我们边境的人?”
李昭缓缓合上调令,将其揣入怀中,抬眼时眼底的情绪已压下大半,只剩身为勇士的视死如归:“既然身为乌恒族的勇士,自当为族群赴死,这一天,本就迟早会来。”
顿了顿,他看向身旁诸位族人,“你们都去收拾行装,清点麾下人手,这次你们要亲自挑选!切记,所有人都要来,你们手底下的每个人都得到场。”
话音落,他又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卫兵,声音冷肃:“去,将我手下的所有巡逻队员全数调集至演武场,我亲自清点人数,不得有误。”
与此同时,小屋之中,谢霜辞正将乌恒族的兽角配饰与能量晶石一一穿戴妥当,细细调试着周身魔气的浓度。
神识捕捉到远处的灵力波动,谢霜辞心中微动,很快便将头顶晶石散发的魔气稳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屋外那急促的脚步声才堪堪停住,随后一个卫兵敲开了门:“所有族人速去演武场集合!长老下令,三位卫队长率精锐驰援前线,队长要亲自挑人。”
传令的卫兵几句话下来,将谢霜辞都说愣住了,缓了一会儿后才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那卫兵可不管这个,只是催促道:“快些吧,这可是长老的死命令,迟了要受罚的,先去集合等队长挑选!”
“知道了,多谢告知。”谢霜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用刻意压低的少年嗓音应道,目送卫兵匆匆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飞速盘算起来。
今日,本是与商队约定交换物资的日子,她也打算今日找机会,看能不能加入商队,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遭遇族群征召,真是倒霉透顶。
不过严格来说,其实她根本不怕征召,以她的实力,这小小边境据点里,无人能真正困住她,更无人能拦她。如果强逼她去的话,她就在路上自个儿想法子脱身就是。
此时谢霜辞心中感觉疑惑的还是另一件事———乌恒族为何突然急调边境精锐?边疆的战事怎么样了?如果人族势如破竹的话,说不定谢霜辞都不用进入魔域冒险了。
怀揣着打探情报的心思,谢霜辞压下脱身的念头,整理了一下衣饰,缓步走向演武场。
不过可惜的是李昭宣读调令的时候嘴严的厉害。除了赞美了一下乌恒族的长老们,就是开始挨个选人。
除此之外,对于其他的情报半字未露。
谢霜辞混迹在人群中,余光发现李昭靠近了这里,下意识地微微低头。
她本是人族,骨骼天生比乌恒族纤细一圈,身形也更瘦弱,伪装成未成年的少年,再合适不过,在一众高大魁梧的族人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李昭的目光扫过队列中的每一个人,在掠过谢霜辞身上时,顿了一瞬,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最终却是跳过她,点中了她身旁一个身形高大、气息强些的乌恒族青年:“还是你来吧,这个孩子看样子还没长大呢,既然还是孩子,就别让他去危险的地方了。”
被略过去的谢霜辞低头,有些局促的看向脚尖。看起来似乎很是怯懦的样子。
李昭一番挑选,据点内的精锐族人尽数被点出,列队站好。
李昭看向剩下的老弱与少年,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们离开的日子里,你们务必守好据点,护好身边的族人。安心修炼,等你们长大变强,族群会等着你们成为新的勇士。”
说着,他迈步走到最前排,抬手轻轻拍了拍离得最近的谢霜辞的肩膀。
那掌心的温度宽厚而温暖,带着同族般的关怀,没有半分恶意。
谢霜辞心底猛地一僵,明明不惧他分毫,此刻却莫名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这个据点里的乌恒族,太像人了。
一样有喜怒哀乐,一样有温情牵挂,会为同伴担忧,会为后辈期许,受伤时会流血,孤单时会痛苦,与她记忆中的人族,别无二致。
也正因如此,她无法真的将他们当作纯粹的异族,这也是她执意离开,不愿久留的原因之一。
人总是会被习惯与相处改变。在这里待得越久,了解得越多,她便越忍不住去想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元婴大能站在云端之上,为了所谓的疆域与野望挥手开战,可真正被卷入厮杀、付出生命的,从来都是这些底层的普通族人和普通修士。
他们无辜、懵懂,甚至不知道战争为何而起,便要奔赴沙场,化为尘土。
死亡对底层之人而言,是彻彻底底的终结,无可挽回,而对云端的强者来说,可能死了一城的人也不过是棋局上一枚棋子的陨落。那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却永远不用付出同等的代价。
其实对于这群乌恒族,谢霜辞心中也是杂乱的,她从未忘记自己是人族。
可她身为人族又如何呢,她也只是被七大宗门无情抛弃的炮灰。所谓的正道大旗,所谓的人族大义,从来都不代表正义,更代表不了整个人族。
那面被宗门高高举起的旗帜,不过是他们争夺利益的幌子。
曾经的她,大概也有几分被这幌子蒙蔽,甚至在青岚仙城的时候,她是真的相信了这一点大义,一腔热血抛洒沙场,被那点子压不下去的逞英雄的愚蠢想法连累着,差点付出了代价。
可是被七大宗门抛弃的这一遭,可算是让谢霜辞看破了许多。与其说她同情乌恒族,不如说,她从这些即将奔赴前线的年轻勇士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们都是高层博弈下的弃子,都是被大势裹挟的蝼蚁。同为弃子,她才生出这般难以言说的叹惋与悲凉。
可看透了,不代表能改变。她终究只是个苟全性命的幸存者,无力左右这场战争,更无力拯救谁。
谢霜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同其他留在据点的乌恒族少年一样,沉默地垂首,听着李昭最后的叮嘱。
看着一队队乌恒族勇士扛起兵器,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远方的地平线走去。
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就在这时,远方的道路尽头,扬起一阵淡淡的烟尘,一支载着满车物资的队伍缓缓驶来,兽皮大旗在风中飘扬——是约定好的交易商队,终于抵达了据点。
谢霜辞抬眼望向那支队伍,眼底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平静和无可奈何的松快——属于她的离开之时,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