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一层湿冷的纱,裹住了整片荒芜的边界道路。
一队人马拖着疲惫的身影缓缓前行,队伍里人族与乌恒族混杂,却出奇地安静,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毕竟是连夜赶路,光是透支体力的跋涉便已耗尽所有人的精气神,加之入冬的寒风刺骨般扎进衣缝,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被这冰冷冻得所剩无几。
谢霜辞缩在队伍后半段的乌恒族人群里,头顶伪装用的兽角与晶石在雾气中泛着微弱的暗光。
她身形本就偏瘦,刻意收敛气息后,看上去便像个长期营养不良、弱不禁风的异族少年。
再加上她对外是躲避战乱才钻进队伍中的逃兵,周遭的乌恒族族人下意识地与她拉开距离,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与轻视,仿佛她是什么晦气的存在。
谢霜辞心底暗自嗤笑。
明明大家都是逃离乌恒族战场的人,偏偏到了她这里,便成了人人鄙夷的逃兵。
她懒得去计较这群异族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反倒对这份无人靠近的清净喜闻乐见——少了交集,便少了破绽,更不用费心去维持那副怯懦异族少年的伪装,对她而言,求之不得。
不得不承认,伪装成乌恒族混入商队,远比她以人族身份行动要轻松得多。
当初她向商队负责人提出随行时,对方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见怪不怪的模样,只挑剔地开口说,他们只收力气大、能干活的人。
可当谢霜辞开口说自己不要工钱、也无需分毫灵石时,那负责人眼底瞬间亮起精明的光,二话不说便将她编入了队伍。
彼时的偏远据点,一下子走了三位卫队长,群龙无首,秩序混乱不堪。谢霜辞悄无声息地混在人流中离开,没有任何人阻拦。
或许在那些留守族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力气小、吃不饱、尚未长成的乌恒族少年,微不足道,即便走了,也无人在意。
于是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跟着商队一路前行,谢霜辞顺利抵达了乌恒族边境的落魄坡。
这里的守卫依旧森严如铁桶,城门口排着长长队伍,数支商队与流民正等待检查出关,她所在的这支队伍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尽管魔气的收敛与伪装早已被她练到炉火纯青,在据点里反复试验过无数次,谢霜辞自己也自信绝不会被寻常士兵察觉。
可真正站在城门前、被那股肃杀的气息笼罩时,谢霜辞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发凉。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垂着头,弓着背,维持着那副卑微又怯懦的少年模样,目光尽量避免与任何人相接。
好在负责检查的乌恒族士兵只是粗粗扫了她一眼,便毫无兴趣地移开视线,所有的警惕与盘问,全都集中在队伍里的人族身上。
谢霜辞长长松了口气。
只要过了这道防线,再往前横穿一片无人平原,便是真正的魔修地界。
换句话说,只要顺利通过检查,安稳走完这段路,她就彻底自由了。
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刹那,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自身后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今日是商队集中出关?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喧闹的城门处安静了几分。
谢霜辞微微屏住了呼吸——她亲眼见到面前负责检查的几名乌恒族士兵瞬间收了散漫的姿态,齐齐转身,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又敬畏:
“见过玄苍大人!”
玄苍。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谢霜辞的脑海里。她刚刚才放下的心,在这一刻,骤然提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