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风僵在原地,舌尖还残留着没有消散的血腥味,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两人四目相对,她一时间心潮翻涌,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前这看似垂垂老矣的老者,周身无半分凌厉煞气,但是在魔域之中有几个是软柿子?
老者仿佛看穿了她眼底的惊疑与戒备,只是慢悠悠地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温声开口:“不必惊慌。我若是要对你不利,刚才便不会任由你施为了。”
这话落在耳中,魏若风神情骤然微变,方才紧绷的身躯也松懈下来,前一秒还冷冽的面容,下一秒便漾开娇柔笑靥,语气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软声辩解:“前辈说笑了,我怎会误会您?我早瞧出来前辈是心善之人,断不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黑心肝之辈。”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袖,眼底的委屈更甚,“其实我也是个无辜之人,前辈应当看得明白,我是被那秦老二逼迫算计,他心怀不轨欲对我下手,我本也不想取他性命,可修行一途本就是你死我活,弱肉强食,我若不还手,死的便是我,这才迫不得已痛下杀手啊……”
说着说着,她声音哽咽,竟真的抬起衣袖,轻轻擦拭起眼角,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见老者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平和,显然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魏若风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楚楚可怜,脚下则缓缓朝着老者的方向挪动,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在身后,指尖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法器。
一步,两步,就在她堪堪逼近老者三步之内,已是抬手可及的距离时,一直不动的老者忽然笑着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拧动了指尖上的隐尘戒。
霎时间,筑基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空气中的灵力瞬间凝固,压得魏若风呼吸一滞。
她手中的法器已然举到一半,寒光乍现。
可在这绝对的实力威压之下,她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委屈娇柔瞬间褪去,飞快地收敛了法器,变脸般重新堆起谄媚的笑意,连连后退两步。
魏若风咽了咽口中的涎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后怕:“嗨,前辈您早这样不就结了吗?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失礼了,还没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眼前这位被她尊称为前辈的白神医,自然正是谢霜辞假扮。
当日她眼见边境战火四起,拔腿便遁走,费尽心思彻底斩断了身后的追踪气息,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取出人皮面具,仔细覆在脸上。
一番易容之后,她摇身一变,白神医重新横空出世,短时间内,便杜绝了万一有边境的目击者从外貌上认出她的可能性。
毕竟身处危机四伏的魔域,谢霜辞心中也不是没有压力,可是首要之事便是将手中囤积的丹药寻个地方出售,换回修行所需的资源。
她手中那枚破金丹还是之前在传承中获得的,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虽然药性还足,可是她也没把握,只凭一枚破金丹就能突破,所以还要打探看看有没有突破金丹境的机缘。
其实她之前已经在这片地域附近探了两天的路,也隐约见到过一些魔修集中出没。有小城市的样子。但她并不敢贸然前去。
她并不了解魔域,可是想来,魔修向来不讲道义规矩,弱肉强食便是唯一的法则,所以她也担心这里的魔修交易是不是有一套别的规矩,贸让前往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途经这片山坳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内里的灵力厮杀波动,便索性现身,本想寻一个熟悉此地的魔修当作向导,却意外撞见了魏若风设计诛杀秦老二的一幕。
对于魏若风的狠辣与心机,谢霜辞尽数看在眼里,但心中却并未有半分波澜。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过的生死劫难,血腥杀戮已经太多,人也见怪不怪,非但不觉得魏若风歹毒,反倒有几分欣赏她的果决手段。毕竟那秦老二本就心怀不轨,贪心不足,才会落入魏若风的圈套,所谓先撩者贱,打死无怨,在这魔域之中,本就是适者生存,不够狠辣,根本无法立足。
欣赏归欣赏,必要的威慑绝不可少。魏若风心思狡黠,胆大包天,若不施以威压,难保她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谢霜辞虽自负筑基后期的修为,在魔域低阶修行者中足以横行,却也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毕竟如果不是托大,她要是躲得远远的,不去前线,也不至于深陷敌营束手无策。
这滋味刻骨铭心,也让她明白,自负强大便是自寻死路,人未必会死于弱小,但必然会死于傲慢。
因此对眼前的魏若风,必须先行敲打,绝不能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所以她并未等魏若风的杀机彻底显露,便主动展露修为,以绝对的实力压下对方所有的小心思,免去了一番无谓的纠缠与撕破脸皮的麻烦。
感受着那犹如实质般压在肩头的强悍气息,魏若风脊背发凉,终于收起所有狡黠与算计,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殷勤:“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贵人您。前辈若不嫌弃,这边请,我带您前往安全之处!”
谢霜辞依旧扮作老者模样,淡然捋了捋伪装的胡须,声音沉稳沙哑:“我姓白,不过是个云游的大夫。刚才你应该也听到了。叫我白大夫就行了。”
说着,她目光平和地看向魏若风,语气淡淡,“你也不必如此拘谨,我并无恶意,只是初来此地,闭关多年不问世事,想寻个人带我摸清周边局势,再者,我手中有些丹药杂物,也想寻个市集出手罢了。”
说罢,她还语气和缓的宽慰魏若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有本事杀了秦老二,他死在你手中便不算冤枉。可同理,我的本事也足以取你性命,若你敢欺瞒于我,只要你不动歪心思,你帮我这个忙,我会记你的好,日后你也算是我的朋友。可要是你……”
“不敢不敢!”不等白神医说完,魏若风赶紧连连摆头:“前辈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弱女子呀,怎么敢对付您这样的大人物呢?我实在是被逼无奈,所以才反击的。”
谢霜辞笑了笑道:“你明白就好,若是你也如同这秦老二一样,不知死活,动什么歪心思的话,黄泉路上你也别怪我。”
这番话直白又凌厉,听得魏若风面色一阵尴尬,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不敢有半分不悦,只能陪着笑脸:“前辈说得极是!我魏若风生平最佩服前辈这般实力强横、行事磊落的高人!前辈放心,此地的情况我了如指掌,还请前辈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