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垂眸略一思忖，再抬眼时，语气里却带了几分严肃的意味：“卫长老可莫要厚此薄彼，若真心要调查我等新晋长老的底细，自然要一视同仁才是。我反倒满心期待卫长老能早日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省得我日后在宗门里，平白无故还要应付接二连三的试探。只是也请卫长老给我一句准话，若是您这边查完了，此事便就此作数？我可不想刚应付完您的打探，转头还要去应对旁人没完没了的猜忌。”
这话不软不硬，但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感觉。让卫永思心中也觉出了几分不舒服，他微微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辩驳几句，周遭却不知何时又围上来两道身影。
两人从不同方位缓步走来，但这种时候能有人出现就挺好的了，因此两人虽然出现的位置不同，但都起到了相同的作用——打破了方才对峙的尴尬氛围。
“这儿倒是热闹得很，想来是我来迟了，莫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潘子阳笑着走近，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径直落在谢霜辞身上，眼眸微微眯起。
他并未开口说一字，可谢霜辞却感觉到那眼神里的探究。
谢霜辞见状，半点没有退缩，径直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潘子阳着实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女修面对自己会下意识避让怯场，没料到她竟如此有胆识。
可这份不避让，落在他眼里，那是实打实的挑衅。因此意外过后没多久，这份意外就化作了一丝怒意——太久没有这般不起眼的蝼蚁，当真是胆子不小。
他强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杀念，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模样，可还没等他收回视线，眼角余光中竟猝不及防收到了一记毫不掩饰的白眼。
潘子阳顿时一愣，心底诧异，正要抬眼看回去，却见那人早已收回目光，眉眼一弯，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快步凑到谢霜辞身边，语气热切：“谢仙子，你可算来了！”
江唯生原本满心欢喜，想着谢霜辞肯来赴这接风宴，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可一想到她此番前来，多半是冲着潘子阳而来，嘴角便不自觉耷拉下来，染上几分失落。
是以他一瞧见谢霜辞的身影，便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护着，可偏偏冤家路窄，潘子阳也在此处，还明目张胆盯着谢霜辞
他当即便觉得心中有几分生气，于是先翻了个白眼泄愤。
不过对江唯生而言，这种时候可不应当翻脸，所以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
潘子阳感受到那道带着明显敌意的注视，眉头微蹙，满心疑惑。
他在脑海里仔细回想，确定自己与这位面生的金丹长老从未有过交集，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对自己抱有如此明显的敌意。
一旁的南宫明月最是识大体，无视了几人之间的交锋，只是温婉一笑，依次为众人引荐身份。
而潘子阳在听到“江唯生”这个名字时，脑中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姓江，莫非此人与周卓然的师尊江暗越有亲缘关系？
心念一转，他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既然此人姓江，隶属江家一脉，那便说得通了。
自己那日的举动，坏的可不单单是周卓然的好事，更是触了江暗越一脉的霉头，这江唯生，自然是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
想通此节，潘子阳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泛起嘲讽。
人族啊，向来都是这般可悲，整日里只顾着勾心斗角、派系暗斗，从不会同心对外。
他们便是这般，永不停歇地内斗，一点点消耗自身根基，最终只会走向覆灭。
如今被江家一脉敌视，他却也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只是打算在这里打探一下消息，又不打算在这里久住，想来他们也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况且人族宗门内斗越激烈，彼此猜忌越重，他们乌恒族便能从中找到更多可乘之机，行事也越发顺利。
另一边，谢霜辞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潘子阳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乌恒族真是会选人啊。眼前这人，与在场几位长老交谈时，言行举止得体大方，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能轻易拉近与卫永思的关系，长袖善舞，处事圆滑。
说实话，这般八面玲珑的做派，换真人来都未必能做的比他更像人。
谢霜辞在心底暗暗感慨，不得不承认，乌恒族还怪有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