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坦诚的孩子。”
一道带着几分赞许的叹息陡然响起,不高不低,却自带威压,瞬间压下大殿内所有议论声。
郑图生连忙从首座起身,面向来人方向躬身垂首,语气恭敬:“见过师叔。”
来人正是太玄仙府太上长老凌崖。他一袭素白道袍,淡淡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方才我神识已将殿中诸事听得一清二楚。”
说罢,他看向殿中的谢霜辞,温和抬手招了招:“孩子,过来。”
谢霜辞依言缓步上前,凌崖含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宽慰:“安心便是。我太玄仙府若真是不分黑白、苛责功臣之地,也枉负千年仙门基业。今日有我在,必不会让你蒙受半分不白之冤。”
随即他目光扫过殿内一众端坐的长老,声线沉了几分:“七大宗门本就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乃是本分。这孩子虽然身为紫阳丹宗的弟子,可是她察觉潘子阳有异,顾全我太玄颜面,不愿贸然定论污了仙府清誉,才以身入局、假意入府查证。此番又孤身涉险,救下一众被掳幼徒,揪出内奸王恒,于情于理,都是我太玄仙府的功臣。”
“你们修行数百载,皆是有识之士,当明事理辨是非。若是连这点格局心胸都无,反倒是非不分、苛责有功之人,那才真是枉修了这一身道行、虚度了这年岁。”
一众长老被说得面露愧色,无人再敢有半句质疑。
江唯生早已压下心中震惊,立刻上前附和,语气恳切坚定:“凌崖道长所言极是!谢仙子虽是假意入府,自始至终却从未做过半分有损太玄仙府之事。身居外门长老之位,从不打探宗门机要,领的也是最微薄的长老俸禄,行事坦荡磊落,晚辈信她人品!”
有凌崖坐镇,又有江唯生当众力挺,余下长老再无异议,纷纷对着谢霜辞颔首致意:“多谢紫阳丹宗道友仗义驰援,解我太玄仙府之危。”
凌崖微微点头,抬手吩咐:“诸位都先退下吧。图生、唯生,你们二人留下。”
众长老闻言依次躬身告退,大殿很快变得空旷清静。
人一走尽,谢霜辞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下大半,上前对着凌崖深深一揖:“晚辈谢霜辞,见过前辈。还请前辈恕罪。晚辈隐瞒师门身份,私自潜入仙府,终究是礼数有亏、思虑不周,理应赔罪。”
凌崖闻言莞尔一笑,摆了摆手:“你不必自责。此事,你师尊早已专程来过我紫阳丹宗,提前与我请过罪了。”
谢霜辞微微一怔,满眼诧异。
“我此番本就有事要往紫阳丹宗商议,”凌崖缓缓道,“恰好你师尊主动登门,将你暗中查探潘子阳、假意入府的计划,尽数与我言明了。我知道,这计划是她想出来的,你师尊素来行事大胆洒脱,倒是委屈了你,步步谨小慎微、事事顾虑周全。”
他神色坦荡温和:“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明白。你无需把旁人的谋划,都揽在自己身上苛责自己。况且你立下这般大功,倒不如好好想想,想要什么赏赐。但凡你说得出口,只要我能做主,无不应允。”
这话分量极重,已是元婴太上长老许下的破格承诺,谢霜辞也不由得心头微惊。
凌崖见她神色微动,又含笑道:“我归来后,先去见过了那些获救的孩童,他们已将陨星峡始末都告知于我。你心思玲珑缜密,我倒很好奇——你最早,是如何察觉王恒有异的?”
谢霜辞瞬间回过神来,心知真正的考量与试探,此刻才刚刚开始。
她稍一沉吟,转头看向江唯生:“江长老,可否劳烦你,让凌崖前辈探查一番你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