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唯生满脸茫然疑惑，却素来信任谢霜辞与宗门长辈，不疑有他，乖乖走到凌崖身侧。
凌崖伸出一指，轻抵江唯生眉心，神识悄然探入其识海。初看一片平和，并无半点邪气异状。
他知晓谢霜辞绝不会无的放矢，便耐着性子细细深究，片刻后陡然轻咦一声，神色微凝：“奇怪……当真有人暗中对你识海动过手脚。手法极为隐蔽高明，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出痕迹，好厉害的手腕呢，竟是连我也差点骗过去了。”
江唯生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谢霜辞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缓缓道出缘由：“晚辈早前夜里，曾撞见江长老与潘子阳在山道驻足交谈，停留许久。可第二日我问及此事，江长老却全然没有半点印象，仿佛那段记忆凭空消失一般。我彼时便暗自疑心，怕是有人暗中篡改、封禁了你的识海记忆。”
江唯生惊得脸色发白，连连自责：“原来那日你寻我，是为此事？竟是我太过疏忽大意，被人动了手脚都浑然不觉！若是暗中被人套走宗门机要、泄露仙府消息，我当真万死难辞其咎！”
凌崖面色也骤然沉了下来，眸色凝重：“能悄无声息改动我宗门长老识海，手段歹毒又隐秘。既有江唯生一人遭了毒手，难保其他长老、执事之中，没有同样被暗中操控之人。潘子阳潜伏我太玄仙府，天知道他暗中窥探、窃取了多少宗门机密。”
谢霜辞继续往下细说：“晚辈最初假意入府，便暗中试探过潘子阳，他那时便已对我心生忌惮，一直寻机想单独对我下手。后来宗门择英会挑选弟子，按我的资历，本轮不到我一个外门长老主持接待重任。可传令的执法堂弟子却说，是宗门特意指派，且命令是由王恒亲自派发。”
“我当时便颇为诧异，心中更生疑虑。后来护送弟子回城途中，半路突遭金丹修士偷袭，王恒却刻意为飞舟挡下攻势，莫名受伤，硬生生滞留在陨星峡，如今回想，处处都是刻意安排。”
凌崖微微颔首：“王恒亦是金丹修为，根基扎实，绝不该如此不堪一击。想来他根本就没将你放在眼里，本是想借着出任务的机会，借乌恒之乱顺手除你，永绝后患。”
“后来到了陨星峡，我便越发看出破绽。”谢霜辞条理清晰继续道，“出手偷袭之人，分明是金丹高阶的实力，可外围围困的乌恒族人，却只有莽蛮之态，毫无章法，只会狂跳乱吼，完全不配拥有那般高手坐镇。”
她曾混迹乌恒族腹地，深知底层乌恒族人的常态。
他们除却被战事蛊惑的狂徒，大多与普通人族无异，会闲话生计、采集狩猎、眷恋亲人家庭，有烟火人情、有寻常心性。
可陨星峡那一批，眼神空洞、只知嘶吼冲杀，毫无生灵神智。
不得不说，潘子阳这位乌恒族大长老设计的时候，不仅没把她谢霜辞当做什么聪明人，也没有将自己的同族放在眼里过。硬生生将那十几具乌恒族化身躯作为傀儡炼制，只为了将他们藏进储物袋里，越过边境带进陨星峡布局，为了他的计划，轻易便抹杀了十几个同族的性命。
谢霜辞心中叹气一声，表面上的语气却依旧坚定：“我怀疑，是有人刻意布置出乌恒族大举围困的假象，我彼时虽不能确定王恒是否全程同谋，但疑心已起，便暗自布下锁灵困龙阵，处处防备，有备无患。”
“所幸早有提防，这才顺势将王恒连同另外两名潜藏的金丹奸细，一举尽数拿下。”
江唯生重重点头，看向谢霜辞的目光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与叹服，由衷感慨道：“谢仙子真是有勇有谋，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实在令人佩服。”
凌崖长老望着谢霜辞，眼底亦泛起深深的赞赏，随即又暗自轻叹。
这般心性沉稳、战力卓绝的姑娘，以金丹中期修为能以一敌三，还能见微知着，洞察力、胆识与谋略皆是上上之选，偏偏却只是紫阳丹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
也难得周轻舟能教出这般出类拔萃的徒儿。
这般难得的天纵之才，若生在太玄仙府，稍加打磨栽培，日后必是撑起仙门的栋梁。
凌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惋惜，只叹造化弄人，没能将这等奇才归入自家门下。
谢霜辞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凌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凌崖长老，晚辈心中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凌崖淡然一笑，早已看透她的心思，温声道：“你是想问，潘子阳费尽心机潜伏太玄仙府，究竟所图为何，对不对？”
谢霜辞颔首应声：“正是。若他只为暗中策应、安插内线，大可隐于暗处徐徐蛰伏，熬上数十年光阴，年岁一久，自然无人再深究他的来历与图谋。可他此番行事太过冒进，还牵连王恒一同败露，反倒把太玄仙府里潜藏的其余内线推到风口浪尖，处处受制。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他这般做法的用意。”
凌崖缓缓颔首，神色渐渐凝重：“他图谋的，大抵是渡元天梯。”
“渡元天梯？”谢霜辞轻声重复，眉宇间浮出几分茫然与疑惑。
凌崖便放缓语速，将渡元天梯的渊源与玄妙简略叙说一番，而后长叹一声：“如今潘子阳元婴神识已然遁逃，短时间内想要追查擒拿，难如登天。乌恒族必定会知晓渡元天梯的秘密。”
他语气带着几分忧虑：“第二次人族与乌恒族的战火才平息没几年，照眼下局势来看，恐怕用不了多久，第三次大战便会再起。”
谢霜辞闻言垂下眼眸，她虽擅长厮杀、临阵不惧，却从来不是好战之人。一想到战火燃起，会像无情的绞肉机一般席卷整个越岚国，心底便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残酷之感。
凌崖看出她眉宇间的低落，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宽慰：“乱世虽多劫难，却也是豪杰崛起、修士证道之机，不必这般心绪颓丧。”
话锋一转，他再度问道：“你此番立下大功，说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但凡我能做主的，皆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