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此处,其中利害已然明明白白。
若不是乌恒族步步紧逼,将整个人族修士逼到绝境,七大宗门断不会将渡元天梯这般逆天机缘,对所有金丹修士开放。可反过来想,天梯内凶险至极,九死一生,寻常金丹修士,又有几人能有这般破釜沉舟、以命搏机缘的勇气?
是以当众人齐聚渡元天梯传送阵之外时,人群便自然而然地分出了三拨。
少数对机缘渴望的修士已经走在了前头,看着那新搭建的传送阵,面露忐忑与热切。
而跟随其后的那波修士,则有几分迟疑,但依旧跟在他们后头。
可站在最后面的第三波,就显得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了。
他们远远驻足观望,面上的犹豫神情不加掩饰。这一波的金丹长老数量不少,甚至占到所有金丹的一半。
周轻舟却是一副无畏的样子,冲在前头就要传送,甚至还回过头来去拉陈远川。
而此时,有一位修士被挤到了最前头,他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袖子,随后摸了摸身旁的小童,对他道:“师尊这便去了,你日后在宗门要听你师兄的话,好好修炼,等师尊回来。”
那小童点了点头,神情很是懵懂,他还不知晓师尊是要去哪里,也不清楚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是个听话的,所以此时也听师尊的话,不让他多担心。
那长老深吸一口气后,不再犹豫,迈步踏入流转着微光的传送阵,身影被那光幕一卷,转瞬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又一位长老上前,不过传送阵的阵符还要充能,他便等了一会。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功夫,一道清脆刺耳的咔嚓声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周围的金丹也捕捉到了这道声音,众人侧目望去,只见一旁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摆放好了数百张令牌。
谢霜辞一眼便认出来,这便是之前太玄仙府让长老留下精血气的令牌,紫阳丹宗看来也有这道手续。其中一道深棕色的令牌已经赫然崩裂了大半,
每一枚令牌应该都对应着一位金丹长老留在本门的信物。
而这个令牌……
众人的目光落在令牌上,也有一部分落在那还没完全熄灭的传送阵上,有人颤抖着嘴唇道:“那是尹长老的令牌啊!”
显然,那位尹长老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运道不是很好。
众人屏息等候,足足一炷香光阴过去,可那传送阵却毫无动静。
那小童欲哭不哭地看着众人,他还太年轻,并不理解众人的沉默代表什么,只知道这气氛很是凝重,可他能依赖的人却不在身边。
身旁有年长些的弟子将他拥进了怀里,什么都没有说。
杨文婵轻轻一声轻叹,缓缓开口:“看来尹长老,气运不济。”
杨文婵说完,继续道:“诸位皆是宗门栋梁,利弊凶险,心中自然懂得审时度势,去留抉择,全凭你们自己。”
无需她多言,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刚才还冲在前头的那些人中,有数人的步子当即就慢了下来。
周轻舟见状,皱了皱眉,随后她拍了拍陈远川的手,松开了她,低声对她笑道:“等我回来哦,阿水。”
说罢,她径直推开周围的人,同时推开那位犹豫不决的长老,爽朗一笑:“好了,我赶时间,让我先来吧。”
那位长老面露难色,周轻舟笑道:“不必推脱啦,我本就决意入内。”
陈远川也站了出来:“太上长老,我就不入内了。我自知才疏学浅,况且宗门这边也需要人手维持,也希望诸位长老能为宗门着想,留下一部分护卫人族安危。”
这种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表现出怯懦,这件事本身是需要勇气的。
杨文婵知道她是给其他人台阶,于是笑着说道:“好孩子。”
有陈远川和杨文婵给的台阶,那些打了退堂鼓的长老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最终,愿意踏入渡元天梯的长老寥寥无几——苦修一生才凝结金丹,谁又甘愿无故葬身未知异世,白白葬送自身道行。
愿意动身之人,除却寿元将近、别无退路的老者,余下几乎全是金丹后期,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剩下的大概就是像谢霜辞这样的异类-年纪轻轻,总有那么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