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明輝見人都散去,轉而走到一處土坡旁。
那棵枯樹下,錢光鶴已經坐在那里,對著那枚晦暗的石壁怔怔出神。
見狀,冷明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鶴兄。”
錢光鶴對他點了點頭,隨後冷明輝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酒遞給他︰“嘗嘗新得的冰泉釀的千年桂花酒,滋味很是不尋常呢。”
錢光鶴接過,灌了一口,沒說話。
冷明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寬慰︰“輸了就輸了,不必放在心上。其實這天機老人的傳承,與你我修行路數本就不合。若不是宗門逼著來,你我都不必湊這個熱鬧。就當是進去增長閱歷了。”
錢光鶴搖了搖頭,忽然開口︰“有收獲。”
“嗯?”冷明輝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也是。我听說好多進去的修士,出來之後便閉了關,說是心境大有精進。這位天機老人確實厲害。”
“就連丹鼎宗那個姜老頭都說,他這一趟雖然沒有實打實地得到什麼天材地寶,但實在歷練了一遭,也算是不小的收獲了,受益匪淺了。更別說玄元宗的雲驍,已經閉關這些日子了,肯定有所收獲。”
他打量了錢光鶴一眼,笑道︰“看光鶴兄這狀態,怕是也有所得?早晚要再突破了吧?”
錢光鶴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說的。
在黑風寨的那一年多,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凡俗的艱難。
沒有靈力,沒有法術,連吃飽飯都要絞盡腦汁。
幾萬張嘴等著吃飯,流民的安置、糧草的籌措、胡騎的襲擾……每一件都比修煉瓶頸更磨人。
可也正是這些磨礪,讓他愈發沉穩,對“力量”二字有了新的理解。
“你這麼一說,我都覺得該找機會去凡塵歷練歷練了。”冷明輝感慨道,“果真凡塵煉心,不是空話。”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沒想到,林玄長老竟能走這麼遠。元嬰大圓滿,年紀輕輕,天資卓絕,還這麼厲害。如今里面剩的元嬰長老,就他一個了,這傳承十有八九是他的,以那樣的天資和這樣的機緣,日後叫他一句元嬰期第一人,怕是也不為過了。”
錢光鶴卻搖了搖頭。
“不一定。”
冷明輝一愣︰“不一定?如今里面元嬰期的就剩林玄長老一個了,你是覺得他未必能走到最後?”
錢光鶴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壓低聲音,吐出三個字︰
“謝霜辭。”
冷明輝皺起眉,在腦海里搜了一圈,才想起這個名字——方才在名錄上掃過一眼,玄元宗的外門弟子,築基中期。
他愕然道︰“那不是個外門弟子嗎?光鶴兄,你不會覺得她能走到最後吧?一個築基中期,怎麼及得上林玄長老?里面還有那麼多金丹弟子呢。”
錢光鶴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的山巒,腦海中浮現出在北境時听到的那些傳聞。
黑風寨和北望城同在北境,他怎麼可能沒听說過?
他在黑風寨,費盡心思招人、救人、搶糧,可人數始終上不去。
沒有靈力,沒有法術,連讓幾萬人吃飽飯都做不到。
若不是林玄的商路接濟,黑風寨早就亂了。
可同樣在北境,同樣被朔匈圍困,那個叫謝霜辭的女子,卻在短短幾年里,把北望城和周邊的十數座城鎮打造成了一塊鐵桶。血顱軍成了北境的閻羅,讓胡虜聞之色變,也讓天下漢人心向往之。
不需要她主動去救,流民百姓就會拖家帶口地往血顱軍的勢力範圍跑。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一片受人庇佑的國土。
這種事,是靈力都很難做到的。
錢光鶴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覺得無從說起。
冷明輝沒有經歷過那些,跟他說這些,只會覺得匪夷所思。
冷明輝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因為沒能贏到最後,心中憤懣,才說些氣話。
他拍了拍錢光鶴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你也辛苦了。這段日子不少同門都回宗門了,要不你也回去好好休息,這里我來守著就行。”
錢光鶴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那面石壁上,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等著。”
他想見一見那個築基中期的女修。
不是為了算賬,也不是為了報仇。
他只是好奇,也有幾分敬佩——想問問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