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林家
暮春的江南，烟雨朦胧。
林玄一身月白锦袍，正坐在窗边煮茶。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玄元宗有各式阵法，总能保持干爽洁净，宗门之中也鲜少有雨。因此，几乎没有这等水汽绵绵的日子。
但偶尔在这样的环境中烹茶，感觉也不错。
林玄这厢还没等到茶水开，管家便已然进来，低声禀告道：“少爷，那边来人了。”
那边便是黑风寨钱光鹤的消息了。林玄与他约定，每月都要派人互通情报。
“这个月倒是来得早。”林玄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林老板果然生意兴隆啊，这富贵气象，怕是整个西昭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进来之人身着一身青袍，一进来便开口感叹。
他的话让林玄正在喝茶的手成功一顿，这人的语气和以往汇报的人都不一样。
林玄抬眼看去，看清那人面目时，忍不住一愣，身形修长，面容俊美，步履从容。这人，绝对是修士。
虽无灵力波动，但修行之人不食五谷，身无杂质，气质卓然，与凡俗之人终究不同。
“在下赵景衍，大衍王朝七皇子。”青衫男子拱手一礼，笑容温和，“见过林长老。”
好，这下可以确认了。不过没想到他竟是七皇子。林玄平日里对于什么皇子之类的全部关注，因此倒是没认出他来。
“原来是七皇子，失敬。”林玄放下茶盏，抬手示意他坐，“殿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实不相瞒，我是从北边来的。黑风寨如今已经被灭了，归北望城的谢姑娘所有。我也是受谢姑娘嘱托，来见一见林先生。谈一笔合作。”
“谢姑娘？”林玄眉梢微挑：“有意思，不知能否得见？也好让我瞧瞧是何方神圣，竟有这样的本事。”
赵景衍收起折扇，在桌上轻轻一点。
“早晚会见的。谢姑娘，哦，不对，现在应该称陛下了。她即将在京都登帝，重建西昭。”
林玄挑了挑眉，暗自惊讶此人野心之强。
“咱们陛下的意思是，南北通商。北边的皮毛、药材、矿石、战马，卖到南边；南边的粮食、布匹、盐铁、茶叶，运到北边。在边境设榷场，互通有无。”赵景衍道：“这件事，还需要林道友不遗余力配合。”
林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殿下，如今胡汉势同水火，北边又在朔匈、滦燕的虎视之下。这时候开边市，把南边的物资往北运，岂不是资敌？”
赵景衍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是陛下的意思，我也做不了主。我只是个传话的，只希望林长老考虑考虑。”
林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越发好奇。他放下茶盏，缓缓道：“若要我配合也可以，只是我当真想知道，这位谢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我在江南，听过不少人谈及她在北望城的义举。真没想到，修士之中竟有如此精通世俗经济、治民理政之辈。”
“她口风严得很。”赵景衍摇了摇头，“我跟了她这么久，也没打探出她的来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是朝廷的人。”
但凡是朝廷选进来的，也不至于这么不把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说封王夫就封王夫，说派来跑腿就派来跑腿。
林玄若有所思，又问：“那殿下觉得，此人可信赖吗？”
赵景衍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以我对她的了解，林长老，你最好是答应。否则，她会有很多种办法，强迫你同意。”
林玄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话说得，倒像是在威胁。可看赵景衍的神情，又不像是开玩笑。
“我知道了。”林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如此，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只负责南方货物和货物途中运转，北方那边若是交易有任何纰漏，我都不负责解决。那群胡人若是不愿接受的话，我也没法子。”
赵景衍笑道：“这你放心，我们陛下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林玄点了点头，又道：“这第二个条件嘛，待到此间事了。我希望我能见陛下一面。”
赵景衍起身拱手道：“这个条件我应当可以替陛下同意，那便这么说定了，林长老，后会有期。”
等到赵景衍起身离开，背影逐渐消失在烟雨之中后，林玄这才扬声道。
“来人。”
管事立刻进来：“家主。”
“去查一个人。”林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要她的一切消息，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