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是杀了一批冒尖的吗？但是没用，一棵树倒下了，冒出一片森林。要收服江南，光靠杀是不够的。” 谢霜辞语气平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林玄能够让他们死心塌地，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他合了那些士族的心意，保护了他们的田产利益，士族便拥护他。”
陈德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既然如此，不如……将林玄召回京城，趁机拿下，连同他底下的党羽，一并清除。江南的世族，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恐怕这才是林玄真正想要的。
他之前的第二个条件是见谢霜辞一面，此人估计有其他目的，所以谢霜辞并不想见他。
谢霜辞摇了摇头：“林玄这个人有能力，他能把整个江南稳在手里，保持局面稳定。并且他不贪权，不贪钱，不贪色，他是治理江南的完美人选。只要我一直不见他，就能一直吊着他，现在既然要彻底解决江南的问题，那就给他一个机会见我一面吧。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借力于民，彻底解决江南的问题。”
“借力于民？”
“没错。”谢霜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江南的百姓，被士族盘剥了几十年，怨气早就积满了。只要有人带头，把士族瞒报的田亩查出来，把侵占的土地还给百姓，民心自然站在我们这边。到那时，士族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她放下茶盏，语气笃定：“这件事，交给皇后去办。”
陈德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陛下，交给皇后？这……”
“怎么？”谢霜辞抬眼看他。
“陛下，臣不是质疑皇后的能力。”陈德斟酌着措辞，“只是，皇后身为男子，本就因为干政在朝中颇有微词。此次若去江南整顿士族，必然要得罪一大批人。而且万一皇后趁机与南方士族联合，生了不臣之心，只恐……”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谢霜辞却笑了笑，语气轻松：“没关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墙，缓缓道：“北地已经平稳下来了，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兵强马壮。如今再梳理南方的蛀虫，就算出点什么乱子，也翻不了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赵景衍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不会做自取灭亡的事。”
陈德看着她笃定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 十几年，他跟在陛下身边。亲眼见证了陛下的能力。励精图治，新政改革，挥师北伐，收复故土，荡平不臣……这位陛下，无论是胸襟还是气魄，亦或是手段，都远胜他们这些老家伙。
这也就是为什么关于她的身世有这么多漏洞，但朝堂上下没有人敢异议。那些聪明人知道不该张嘴，那些笨人则知道，张了嘴的都死了。
“既然没有别的事，就去好好办事，别浪费朕的时间。”
谢霜辞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陈德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