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墙角，谢霜辞感觉右眼空了一大块，冷风从那里一路吹到心底，她的身体也一寸寸冷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的，有哪里不对呢？
但不管是哪里不对，她都想活下去，她不想死。
谢霜辞收拾整理好自己，又拖着身体走到了另一处店铺前……
那之后，是漫长到没有尽头的一年又一年。
谢霜辞的伤没好利索，费尽了力气，终于入职了一家店铺。
好不容易当牛做马到了月底，掌柜的发了灵石。可刚走出店门，她又被人抢走了身上仅剩的灵石。
她蹲在巷子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了很久。
后来她开始给街口的粮铺打杂，搬货、扫院、替掌柜跑腿，换一口剩饭。
夜深了，她就缩在铺子后头那间柴房里，对着墙角的一盏油灯，一遍一遍地尝试引气入体——可这座城的灵气太稀薄了，稀薄到连炼气都艰难。
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注。
只偶尔路过街边巷角，谢霜辞能听到一些热闹的新闻。
可那是长在别人院子里的花朵，她只有路过经过，能嗅到一点香气，看到一点色彩。过了那个转角，又是一潭死水的生活。
听说隔壁酒坊工作的小杂役被越岚国第一宗门的太玄仙府长老发现，收为了亲传弟子……
听说赵城主的儿子发现了大机缘，获得了传承，进了紫阳丹宗，就连赵城主都面上有光，给全城百姓都发了喜糖……
听说城中发生了兽潮，五蕴宗有派下了精英弟子，在兽潮中发现了传承异火，一跃成了核心弟子……
庸庸碌碌的几十年间，无数俊杰的故事从她耳边飘过。
她呢，眼上的伤彻底恶化，似乎波及到了她的左眼，她时常看不清东西。
没有深厚修炼底蕴的身体时常虚弱，干活也做的不出色，经常挨骂。
谢霜辞有种无力感，只能看着那个“自己”一日日烂在泥里。
看着她鬓边生出自发，看着她的背一点点驼下去，看着她后来连引气都没有力气尝试，只是沉默地扫着地，日复一日。
有一回，粮铺掌柜的儿子路过，随手往她碗里扔了半块硬饼，她弯着腰，道了整整三遍谢。
谢霜辞心口钝钝地疼。
可谢霜辞还是咬牙坚持着，终于成功开启了灵根，有了炼气期的修为。
有了修为，要不去试试吧？
她带着积攒多年的灵石买了一件下品法器，想要去仙城外的荒林碰碰运气。
迎面见到那只三阶飓风狼，同行修士御剑者有之，遁术者有之，唯有她修为最低，被落在了最后面。
还来不及逃跑，她便被咬破了喉咙。
无力瘫倒在地上之时，谢霜辞眼角余光里，却只能看到那畜生啃食她时，眼中露出的贪婪光芒。
感受着生命渐渐流逝，谢霜辞竟没觉有那么糟糕。
这样的人生，似乎还不如一死。
这样一想，反倒觉得这日子悲凉的有点好笑了。
那狼猛地停下来，看向谢霜辞，开口道：“既然觉得痛苦，不如现在死，兴许投胎之后能好过些。总好过你后悔活了这一遭。”
谢霜辞抬头，竟无端觉那只狼的眼睛像她的眼睛。
“我不觉后悔。”
即使是这样的人生，那也是她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过来的。
贫瘠是她，残破是她，嫉妒是她，不甘是她……
过去的每一天，谢霜辞都没想过完结自己的生命，哪怕苦难看不到尽头。
有什么好怕的呢？
只要往前走，死亡和出路总归有一条在等着她。
她既然活下来了，那就要想办法，要么猎杀妖兽，要么出卖劳力，慢慢积攒资源，然后活得更好。
老天让众生来这世上一遭。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折磨它们的吧？
谢霜辞忽觉身下一空，整个人无限地坠了下去。
而趴在她身上的狼眼前的狼化作白雾溃散，周围的山景也消失不见。
她立在无穷的白雾之中，依旧是她谢霜辞。